下午西點，林辰推開琴房的門。
蘇晚還在。坐在琴凳上看手機，睫垂著，上有一點淡淡的口紅。聽見門響，抬起頭。
“林老師，您咋眼睛紅了。”
林辰愣了一下。“風迷了眼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眼淚控不住的掉下來了。班長——“車禍前”——在他腦子裡轉了一下午。眼淚砸在琴鍵上，啪嗒啪嗒的。他狠狠的咬著牙，一聲不吭。
蘇晚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。張開胳膊，抱住了他。
沒說話。
的胳膊很細，圈不住他寬厚的背。的臉在他肩膀上，上那淡淡的香味混著冬天的冷氣，把他整個人裹住了。林辰僵在那兒，手不知道往哪兒放。他低頭看見的頭髮，黑亮的，散在他舊羽絨服上。他聞見洗髮水的味道，乾淨的、暖和的。他沒。也沒。
億萬男的夢中人，這會兒就趴在他肩膀上。的胳膊圈不住他，像一隻貓掛在一頭熊上。那畫面，想想都好笑。但沒鬆手。
琴房裡只有牆上的鐘在走。滴答，滴答。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頭髮上，落在肩膀上，落在放在他後背的手上。的手指又細又長，指甲塗著淡淡的。過了很久，林辰的呼吸慢慢平穩了。鬆開他，在旁邊的琴凳上坐下。
“還記得我昨天跟你說的老班長嗎？”他聲音啞了，“他犧牲了。”
蘇晚點點頭。沒問怎麼犧牲的，沒問在哪兒犧牲的，沒問他為什麼哭。只是看著他，眼睛裡頭那點傲氣不見了，換了一種很沉的東西。
“我爸也是軍人。我懂。”
林辰看著。軍人的兒。知道有些話不能說，有些事不能問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窗外的雪停了，從雲裡下來，照在雪地上，亮得晃眼。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蘇晚的頭髮上，落在的肩膀上，落在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。
“林老師，”的聲音很輕，“悲劇己經發生了。我們向他致敬。但是活著的人，還得活下去啊。”
林辰沒說話。
“你有沒有想過做個歌星？”歪著頭看他，角翹起來，“你那麼好的音樂天賦。”
林辰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不是苦笑，是那種被逗樂了的、帶著點自嘲的笑。
“拉倒吧。華夏版鳥叔啊？我可幹不了。”
蘇晚被他逗樂了，笑得眼睛彎月牙，肩膀輕輕抖著。笑起來的時候跟電視上不一樣。電視上的蘇晚是冷的、遠的、高高在上的。這會兒的蘇晚是活的，睫在裡一閃一閃的，角翹著，出一小截白牙。
“那你想幹嘛？”收了笑，但眼睛還是彎的，“一首當老師，教學生彈琴？”
林辰靠在椅背上，看著窗外那片亮得晃眼的雪地。腦子裡那繃了三年的弦，好像鬆了一點。不是忘了，是找到了一個地方放著。
“我想做防衛裝備。防彈板、防護背心……”
蘇晚安靜地聽著。看著這個胖子，看著他靠在椅背上，看著窗外的雪，說起那些死去的戰友，說起他想做的事。忽然覺得，這個胖子，跟別人不一樣。
沒說話，只是把手放在他手背上。的手很涼，指尖著他的手背，像一片雪花落在皮上。林辰低頭看了一眼。的手很白，襯著他糙的、滿是繭子的手，像兩個世界的東西。但他沒躲。
琴房裡很安靜。從窗戶照進來，把兩個人籠在一團暖裡。雪從窗外映進來，把的側臉照得發亮。睫很長，鼻樑首，上有一點點口紅的。坐在那兒，安靜地聽著，安靜地看著他，安靜地握著他的手。像一幅畫。
億萬男的夢中人，這會兒就坐在他旁邊，握著他的手。林辰腦子裡忽然冒出這個念頭。他自己都覺得好笑。二百五十斤的胖子，頭髮糟糟的。蘇晚抱著他的時候，胳膊都圈不過來。那畫面，想想都稽。但抱了。抱了很久。的手還放在他手背上，沒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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