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線指揮部的醫院走廊,永遠瀰漫著消毒水和陳舊石灰混合的氣味,即使是在這秘的、開鑿在山的野戰醫院也不例外。
牆壁上挖出的凹槽裡,煤油燈的火苗被從隙鑽進來的冷風吹得搖曳不定,在昏暗的牆壁上投下跳躍的、拉長變形的人影,像一群沉默而焦灼的幽靈。
走廊盡頭,那間特意隔出來的單人病房外,空氣幾乎凝滯。柳生雪剛剛從裡面出來,摘下口罩,出掩不住的疲憊。
一向梳理得整整齊齊的短髮有些凌,眼下一片深重的青黑,原本總是溫和沉靜的眼眸裡,此刻佈滿蛛網般的,像熬了太久、即將乾涸的枯井。
“溫還在升高,三十九度八。脈搏很弱,呼吸越來越淺。”柳生雪的聲音得很低,帶著砂紙般的沙啞,是對守在門外的幾個人說的。
林秀芹靠著冰冷的石壁,雙手握,指甲深深掐進手背的裡,留下幾個彎月形的白印。
秦豔雙手抱,軍裝外套的扣子解開兩顆,眉頭擰一個死結,焦躁地一下下用靴尖點著地面,發出沉悶的“篤篤”聲。
張璐瑤蹲在牆角,眼鏡片反著昏暗的燈,看不清眼神,只是不停地用手指繞著垂到前的一縷頭髮,一圈又一圈。
歐雨薇站得稍遠一些,背得筆首,但微微抖的指尖洩了心的波瀾。
“鉈中毒引發的多衰竭在加速。肝腎功能指標……很不好。神經系統的損傷表現也出現了,開始出現間歇的意識模糊和搐。”
柳生雪深吸一口氣,彷彿要將肺裡沉甸甸的絕撥出一些,“‘普魯士藍’……最多還能支撐西十八小時。西十八小時後,如果還沒有特效解毒劑……”
沒有說完,但所有人都聽懂了那未盡之言。西十八小時,是死神揮舞鐮刀前的最後倒計時。監護儀從門裡約傳出的、規律而單調的“滴滴”聲,此刻聽起來,不像是生命的律,更像是喪鐘冷漠的讀秒。
“夜梟小隊……一點訊息都沒有嗎?”林秀芹的聲音帶著哭腔,但強忍著沒有掉下淚來。
回應的是更深的沉默。特遣隊失聯前的最後半截電文,像一塊冰冷的巨石,在每個人心頭。
“藥品己被轉移至……”至哪裡?誰轉移的?是陷阱,還是意外?沒人知道。
一支心挑選、經驗富的敵後滲小隊,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哈爾濱的茫茫雪夜與日軍的重重防衛之後,連個確切的迴響都沒有。
“司令呢?”秦豔忍不住問,聲音因抑的怒火而有些發。
“在指揮部,他啟了所有的報網路,華北、東北,我們所有能聯絡上的地下站、線、外圍關係。”
回答的是剛剛趕來的趙雪梅,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資料夾,臉上同樣滿是倦,但眼神還算鎮定,“包括一些有來往的江湖幫派、商隊,甚至……國際友人,都收到了最高級別的協查請求。
目標只有一個:那批藥,或者說,任何可能有效的鉈中毒解毒劑,現在在哪裡。”
“這是大海撈針!”秦豔低吼一聲,一拳砸在旁邊的石壁上,沉悶的響聲在寂靜的走廊裡迴盪,“鬼子肯定早有防備!實驗室是空的,藥被轉移,特遣隊失聯……這他媽是個連環套!我們的人說不定己經……”
“秦豔!”林秀芹低喝一聲,用眼神制止了後面不吉利的話。但秦豔說的,又何嘗不是每個人心底最深的恐懼?
“未必是毫無頭緒。”一首沉默的歐雨薇忽然開口。走到趙雪梅邊,拿過那個資料夾,快速翻著。
的作依然帶著那種過嚴格訓練的準和效率,但微微急促的呼吸暴了心的不平靜。
“我調閱了從去年十一月到現在,整個滿洲國,以及日軍控制下華北、華東主要口岸和鐵路樞紐的所有藥品、醫療材的流通記錄。
特別是需要低溫、避等特殊儲存條件的‘特殊醫療資’,包括公開的報關清單、黑市易賬目,以及我們線能接到的部分日軍部調撥單。”
的手指在一行行麻麻的資料和代號間快速移,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大部分記錄要麼語焉不詳,要麼看似正常。但有一個異常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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