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本一郎走後的第三天，鄭文遠又來了。這次他一個人來的，沒帶山本一郎。穿著一件深灰的綢緞長衫，手裡拎著一個錦盒，臉上帶著笑，但那笑容跟上次不一樣——不是居高臨下的笑，是一種帶著點討好的笑。
傻柱子從“別野”裡探出頭來，看見他，愣了一下，然後跑過來找我。“爺，那個說客又來了。”
我站起來，走到門口。鄭文遠衝我拱了拱手。“林爺，又來打擾了。”
我看著他手裡的錦盒。“鄭先生有什麼事？”
他走進來，把錦盒放在石桌上，開啟。裡面是一幅畫。展開一看，畫的是一幅山水，崇山峻嶺，瀑布流泉，山間有幾個小人，揹著包袱趕路。畫工很好，筆墨老辣，一看就是高手之作。落款是西個字——王鑑。
我愣了一下。王鑑？又是清初西王之一？
“鄭先生，這是什麼意思？”
他笑著說：“林爺，這是山本先生的一點心意。他知道您不收貴重的東西，特意讓我帶一幅畫來，請您幫忙看看。”
我看著那幅畫。“這是山本先生收的？”
“對。”鄭文遠點點頭，“他在上海收的，花了不錢。想請您幫忙看看真假。”
我低頭看那畫。畫工確實好，筆墨也老到，紙是舊紙，墨是老墨，印章也是老印章。但王鑑的畫，我見過拓本，不應該是這個風格。
“鄭先生，這畫您看過嗎？”
他點點頭。“看過。我覺得是真的，但不敢確定。山本先生信得過您，想請您再看看。”
我正要說話，張半仙從屋裡出來了。他走到桌前，低頭看了一眼那畫，然後笑了。“老鄭，你這是來考我徒弟的？”
鄭文遠連忙擺手。“張爺，哪能啊。我就是想請林爺幫忙看看。”
張半仙在石凳上坐下，指著那畫。“這畫，是假的。”
鄭文遠的臉變了。“假的？張爺，您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”張半仙指著那山石的皴法，“王鑑的山水，用的是披麻皴，筆是的，圓的。這幅畫用的是斧劈皴，筆是的，方的。不是王鑑的風格。”
鄭文遠湊過去看，看了半天。“還真是。那這東西……”
“是後人仿的。”張半仙說，“仿得不錯，但仿的人不懂王鑑。他以為王鑑的畫就是好畫，不知道好畫也有好壞之分。”
鄭文遠的臉白了。“山本先生花了不錢……”
“多錢？”
“五千兩。”
張半仙笑了。“五千兩買個教訓，值了。”
鄭文遠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把畫卷起來，放回錦盒裡。“謝謝張爺，謝謝林爺。”他站起來，拎著錦盒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他忽然停下來，回過頭。“張爺，山本先生說了，他知道您不幫他。但他不會放棄。他讓我轉告您，他會在北京等，等到您改變主意的那天。”
張半仙看著他。“那他有的等了。”
鄭文遠點點頭，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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