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往北，回雲州的方向。”
趙匡胤快步走到帳外，登上瞭臺。果然，遠契丹大營煙塵滾滾，帳篷正在被拆除，騎兵正在集結。看架勢，是真的要撤軍。
“為什麼？”張老實跟上來，不解，“朔州剛破，他們不應該趁勢南下嗎？”
趙匡胤沉思片刻，忽然明白了。
“糧食。”他說，“野狐峪燒了他們的糧道，耶律斜軫搶的那點糧食，本不夠大軍消耗。他們撐不下去了，必須撤。”
他著遠去的煙塵，眼神複雜。
契丹撤了，北線力暫時減輕。但朔州丟了，北漢勢力大漲。接下來的局面，恐怕會更難。
“傳令。”趙匡胤收回目，“全軍整頓，明日拂曉，撤往壺關。能帶走的都帶走，帶不走的……燒掉。”
“是。”
命令傳下，營寨裡忙碌起來。士兵們收拾行裝，拆卸營帳，將帶不走的械堆在一起，準備焚燬。沒有人說話，只有沉悶的腳步聲和金屬撞聲。
李狗兒走到校場邊，看著那十一座新墳。墳前的木牌在風中微微晃，像在告別。
“二柱哥，陳大哥……”他低聲說，“我們要走了。但我會回來的，總有一天，我會回來看你們。”
風吹過墳頭的枯草，發出嗚咽般的聲音。
張老實走過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，“活著的人，還得繼續往前走。”
兩人轉，匯正在撤離的隊伍。
夕西下，將天嶺染一片紅。營寨在後燃燒，黑煙升騰，像在為這座堅守了一個多月的山峰，舉行最後的葬禮。
趙匡胤騎在馬上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他會記住這裡。記住這裡的山，這裡的雪，這裡死去的人。
然後，他會回來。
一定。
潞州以西三十里，山區，申時
張凝趴在岩石後，看著山下蜿蜒的山道。
他邊只剩下六十七個人。從朔州突圍時還有二百多，一路被北漢軍追殺，死的，傷重不治的，掉隊的……現在，只剩這些了。
每個人都衫襤褸，面黃瘦。有人傷口己經化膿，發出腐臭的氣味；有人得走不路，靠同伴攙扶著才能勉強前進。
但他們都還活著。
這是高將軍用命換來的。
“隊正，”一個士兵湊過來，聲音虛弱，“咱們……還能到潞州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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