顯德二年，九月十四日。
卯時，無名小島。
天還沒亮，海面上浮著一層淡淡的霧氣。趙匡胤蹲在礁石上，手裡著一塊烤的鹹魚，慢慢嚼著。魚很，得就著唾沫往下嚥，但他嚼得很仔細，每一口都嚼碎了才吞下去。
劉大海從沙灘那邊跑過來，著氣：“將軍，時算好了。今日辰時三刻開始退，退兩個時辰。申時初開始漲，漲到戌時。”
趙匡胤點點頭，把最後一口鹹魚塞進裡。
“那三艘船呢？”
“兩艘修好了，一艘廢了。”劉大海頓了頓，“能用的，還是十一艘。”
十一艘。昨天還有九艘能戰，修好兩艘，又了十一艘。但人也了——昨天又死了二十三個，傷了五十多。能上陣的，只剩兩千八百多人。
趙匡胤站起，走到沙灘上。
十一艘“飛魚”靜靜泊在淺灘，船被水推得輕輕搖晃。士卒們正在往船上搬運箭矢和火油。沒有人說話，只有腳步聲和偶爾的低沉號子。
他走到那艘廢船旁邊。
船側傾在沙灘上，船底破了一個大，能看見裡面的龍骨。王二狗蹲在旁邊，手裡拿著小錘，一下一下敲著破邊緣的木板，敲下來的碎屑落了一地。
“能修麼？”趙匡胤問。
王二狗搖搖頭：“龍骨斷了。除非換龍骨，可咱們沒木料。”
趙匡胤沉默片刻。
這艘船是他看著造的。從第一龍骨鋪下，到最後一塊舷板裝上，他都在。王二狗為這艘船熬了多個通宵，陳三為這艘船罵了多回人，他都記得。
現在它躺在這裡，像一擱淺的鯨魚。
“拆。”趙匡胤說。
王二狗抬起頭。
“把能用的拆下來，木料、鐵釘、桐油，都留著。”趙匡胤說，“剩下的，燒了。”
王二狗了，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低下頭，嗯了一聲。
趙匡胤轉，朝那十一艘船走去。
後，傳來小錘敲擊的聲音，一下一下，像在敲什麼人的心。
辰時，瓜步渡外海。
林仁肇站在樓船船頭，著南邊的海面。
霧氣還沒散盡，海天相接灰濛濛一片。副將站在他後，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探報。
“主將，探子來報，周船昨夜泊在那個無名小島背面。今早卯時，他們開始裝船，看樣子還要出戰。”
林仁肇點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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