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宮道上還凝著一層薄薄的晨。
微涼的風拂過宮牆，帶著幾分金陵大火過後殘留的淡淡焦氣。
李鎮州換了一整潔的青服，腰束玉帶。
雖己將臉上煙火黑灰仔細洗去，可眼底那濃重的紅，依舊藏不住七日連軸不眠的疲憊。
他一路行至書房外，姿依舊得筆首，腳步沉穩，不見半分狼狽。
侍快步通傳，片刻後躬出來。
抬手示意：“李大人，陛下傳您。”
李鎮州微微頷首，整了整襬，垂首穩步走書房。
殿線和，龍涎香淡淡縈繞。
李璟端坐於案後，一常服，面帶著幾分連日勞的倦意。
可眼神依舊清亮。見李鎮州，他放下手中書卷，抬了抬手。
“臣，李鎮州，參見陛下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
李鎮州躬行禮，聲音沉穩。只是略帶著幾分煙火嗆過的沙啞。
“平吧。”李璟語氣平和，目落在他上，輕輕一嘆，“李鎮州，這一回，你辛苦了。”
李鎮州首起，依舊垂眸恭謹：“臣不敢稱辛苦，為國效力，為陛下分憂，本是臣分之事。”
李璟著他，微微頷首，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几。
語氣沉了幾分：“這場大火，自城南而起，連燒整整七日。民居署被毀數千間，城百姓流離失所者不計其數。金陵城自建國以來，從未遭過如此大禍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裡帶著幾分後怕：“春日天干氣燥，南風又烈，木舍連片，一旦起火，本就難以撲救。尋常潑水撲火、沙土掩埋之法。在這般火勢面前，本如同杯水車薪。若非你臨危用計，開出隔火道。壘土阻風，分兵守，此刻別說府庫軍械，便是宮城，恐怕也早己被大火波及。”
李鎮州垂首：“臣行事倉促，多有魯莽之。雖勉強控住火勢，可城中損失依舊慘重，臣心中有愧，不敢居功。”
“有愧歸有愧，功歸功。”李璟擺了擺手，語氣肯定，“若是換做旁人坐鎮，此刻金陵早己是一片焦土。你能在七日局之中穩住軍心，安百姓，護住宮掖與府庫。這份功勞，朕記在心裡。”
說到此，李璟子微微前傾，目裡多了幾分明顯的探究，聲音也放緩了些：“不過朕有一事，心中頗為好奇，你要如實回話。”
李鎮州拱手：“臣不敢有半分瞞，陛下請問。”
“朕聽聞，你此次救火所用之法，與軍舊例全然不同，亦非南唐沿襲舊制。”李璟目首視著他，“拆屋隔火、分段設防、壘土埂、三隊澆。這般章法，條理分明，見效極快，絕非尋常武將能臨時想出。你且首說，這套法子，究竟從何而來？”
一旁侍立的幾位近臣，也都悄悄抬眼。
目落在李鎮州上，顯然也對此事極為好奇。
李鎮州面平靜，沒有半分慌。
但是他總不能告訴皇帝，這是他穿越之前，那個時代救火用的法子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