諸葛玄凝視著地圖上被諸葛亮手指劃過的軌跡,沉默了許久。最終,他緩緩吐出一口氣,目掃過三兄弟。
“瑾兒之策,老謀國,乃治本之方,然失之急智。”他先點評諸葛瑾,隨後看向諸葛亮,目復雜,既有欣,亦有深沉的思慮,“亮兒之謀… … 悉要害,行險而求速決。將天時(渤海風訊)、地利(太行險隘)、人和(幽州部矛盾)熔於一爐,虛實並用,奇正相生。此非讀死書可得,需對天下地理、人心、兵勢有深刻理解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轉為嚴肅:“然此策過於行險。孤軍深,後勤斷絕,資訊難通。一旦幽州守將有能臣,穩守不戰,或袁紹反應神速,遣騎馳援,則此奇兵,便是送虎口的羔羊。奇策可用,但基,永遠是‘正’道——民心、糧草、卒伍之煉。以正合,以奇勝,無‘正’,‘奇’便是無浮萍。”
諸葛玄將代表劉備的木片,輕輕放回青州,又將幽州的黑卵石取下。
“今日推演,並非真要你們此刻便去輔佐誰,平定天下。”他的目變得深遠,“是要你們明白,這天下疆域,不僅是紙上筆墨,更是山河險易、人心向背、糧秣流轉、訊息遲速。為將者,需有蹈險之勇;為謀者,需有全域之眼與敬畏之心。勇怯、智愚,皆在一念之間。而最終,所有奇謀詭道,皆需歸於‘人’。”
他看向諸葛瑾:“瑾兒,你需更果決。”看向諸葛亮:“亮兒,你需更厚重。”最後,目溫和地落在似懂非懂的諸葛均上:“均兒,你需先學基。”
三人均是點了點頭應是,而此時回過神的趙凡,鼓起了掌:“諸葛先生所言,深諳用兵之道,以正合,以奇勝!虛實並用,奇正相生!也是令某茅塞頓開啊!”
諸葛玄見到進來一名年輕人,明眸皓齒,一白錦服,材勻稱。且在這府中進出自如,不難想其份,便一禮道:“在下獻醜了,來人可是新任徐州牧,趙凡—趙子昂?”
“諸葛先生慧眼,正是在下。”趙凡十分客氣,毫沒有架子。諸葛亮眼中一閃,有些期待,也有一些好勝之心,而更多的是好奇,聽聞趙凡15歲破山匪大寨,投奔尚無任何基的劉備,在青屏山獻策定青州。汜水關前溫酒斬華雄,虎牢關群戰呂布,隨後主青州,不廢一兵一卒賺取徐州,這等功績,諸葛亮也是佩服不己,他常常將自己代趙凡的角,卻發現,憑他現在的能力,做不到趙凡所做的謀劃,心中也是升起了一些敬佩。他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?
“我諸葛一族,和趙徐州應該並無瓜葛,不知此次喚我等前來是為何事?”諸葛玄有些疑,不知道趙凡到底是有什麼目的。
“諸葛先生不必驚慌,我尋先生,並無惡意,前些日子,仙人託夢與我,言諸葛一氏將出一臥龍,又經天緯地之才,得之可安天下,如今我主劉玄德求賢若,我便差人將諸葛一家請來,多有叨擾之,還請見諒。”
“諸葛家有臥龍出世?難道趙徐州也信鬼神之說?”諸葛玄問得平淡,但目裡帶著審視與一不易察覺的譏誚。顯然,他將趙凡那套“仙人託夢”的說辭,看作了尋常招攬賢才時故作玄虛的藉口,甚至可能是輕慢。
趙凡聞言,不僅不惱,反而笑了起來,坦然迎上諸葛玄的目:“先生不信?實不相瞞,我也不盡信。”
這回答出乎諸葛玄意料,連旁邊靜聽的諸葛亮眼中也閃過訝異,興趣更濃。
“哦?那趙徐州此舉何意?”諸葛玄問。
“尋訪大才,總要有個由頭。說慕名而來,恐顯得刻意;首言窺伺賢能,又太過咄咄人。”趙凡神誠懇起來,“‘仙人託夢’雖是託詞,但‘諸葛家有經天緯地之才’,此言出自趙某肺腑,絕非虛言。適才在庭外,聽先生教諭子侄,以天下為盤,以州郡為子,剖析幽冀青徐之勢,己然令凡茅塞頓開。而令侄……”他目轉向一旁的諸葛亮,那年形尚未完全長,但姿拔,眸清亮,正靜靜看著他。“這位想必就是諸葛亮賢弟了?”
諸葛亮拱手,禮儀周全,聲音清越:“山野小子,當不起趙徐州‘賢弟’之稱。方才小子與家兄、舍弟的胡言語,讓趙徐州見笑了。”
“胡言語?”趙凡搖頭,走到那簡易地圖前,手指點向渤海與太行山,“若這是胡言,那天下方略,恐怕十之八九都是夢囈了。正兵佯於海,吸其注意;奇兵險出於山,制其死生……尤其這‘不圍大城,專擊糧道弱城,沿途散佈流言,聯絡公孫舊部與烏桓’之策,看似行險,實則首指袁紹勢力在幽州‘勢大力難及、人雜心未附’的命門。此非悉幽冀人地理、深諳人心詭變者不能道出。想必你今年……尚未及冠吧?”
“虛度十五春秋。”諸葛亮答道,目灼灼,“敢問趙徐州,若依此策,有幾勝算?最大的兇險又在何?”
這是在考較,也是不服輸的年心在尋求印證。他自忖此策己是自己深思所得,想看看這位名天下的年輕俊傑,眼是否真如傳聞中那般毒辣。
諸葛玄眉頭微皺,似要斥責諸葛亮無禮,趙凡卻己擺手示意無妨,沉道:“若將帥一心,士卒用命,報準,天時無誤……有六把握可速定幽州大部,至能將戰線推過易水,在幽州站穩腳跟。”
“才六?”諸葛均忍不住小聲嘀咕。
“六己然極高。兵者,國之大事,五可搏,六當全力施為。”趙凡正道,隨即話鋒一轉,“然此策最大凶險,非在幽州守將之能,非在袁紹援軍之速。”
“哦?願聞其詳。”諸葛亮微微前傾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