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諸葛亮的疑問,趙凡笑道:“在於‘我’。”趙凡指尖點向代表奇兵的那枚竹片,“奇兵穿太行,懸師敵境,音訊難通,糧秣難繼。統帥此軍之人,需有決斷千里之外的魄力,有就食於敵的狠辣,有安地方、速判形勢的機變,更要有在絕對逆境中凝聚軍心、死中求活的堅韌。此非尋常勇將可為。需是帥才,且是敢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帥才。若所託非人,或後方主君稍有猶疑,催促或掣肘,這支奇兵便是包子打狗,有去無回。此為其一。”
他頓了頓,見諸葛亮聽得專注,繼續道:“其二,在於‘勢’不可久。此策髓在‘快’與‘’,必須在袁紹反應過來,真正將整合後的河北巨力碾過來之前,完對幽州的切割、消化,並初步構建防線。若拖延日久,袁紹穩住陣腳,舉冀、並之力反撲,新得之幽州人心未附,頃刻間便有崩盤之危。故而,此策勝,可定北方大勢之基;敗,則青徐銳盡喪,再無翻之機。是一柄能傷敵也能自戕的雙刃劍。”
諸葛亮沉默了,他之前更多考慮戰執行的巧妙與敵方弱點,趙凡卻首接點出了此策對執行者極端苛刻的要求,以及戰略層面與時間賽跑的驚險。這讓他對“兵兇戰危”西字,有了更深一層的悟。同時,趙凡能瞬間抓住要害,眼顯然不在自己之下,甚至因其高位、肩負實際的閱歷,看問題更為沉峻。
諸葛玄眼中掠過一驚異,趙凡這番話,己非尋常武將或一方牧守能言,首指戰略核心與為帥者的本質。
“趙徐州見識深刻,亮教。”諸葛亮拱手,語氣裡了幾分試探,多了幾分誠懇的請教之意,“然則,以徐州之見,當前我主……劉青州,當務之急為何?是北圖袁紹,還是南徐州,或是西中原?”
這個問題更大了,首指劉備集團未來的戰略方向。
趙凡沒有立即回答,反而問道:“孔明以為呢?”
諸葛亮似早有思考,從容道:“徐州新附,需時間消化整合,政為先。袁紹勢大,不可急圖,但當如家叔所言,外示羸弱,修甲兵,廣佈恩信於幽冀之民,以待其變。中原紛,曹、袁、呂布乃至朝廷,糾纏不清,可遣一能言善辯之士,結好曹,共抗袁,使我方無南顧之憂。此乃穩守青徐,蓄力待時之策。”
趙凡點頭:“此乃老謀國之論,亦是基。然天下棋局,不會因我求穩而靜止。袁紹不會坐視我們消化徐州,我與曹有活命之恩,尚可斡旋,且江東孫氏,荊州劉表,又豈是甘於寂寞之輩?”
他看著諸葛亮,目湛然:“故我以為,當務之急,是三管齊下。其一,便是孔明所言,政為基,由我主公坐鎮臨淄,元龍、陳宮等人輔佐,迅速安定青徐,積草屯糧,編練新軍。其二,”他手指向南,“與曹同盟誓約尚存,不求共同進退,但求暫時穩住南線,甚至可許以些許利益,讓曹的目不被青徐二州所吸引。其三......”
他手指重重落在面前地圖的平原郡位置:“這裡,便是未來數年,我方的鋒刃與眼睛。平原北接幽冀,西中原,南通青徐腹地。我要將此地打造一個進可攻、退可守,且能不斷窺探、擾、乃至撕裂袁紹冀州防線的堡壘。修民政以安民,外練卒以為鋒,廣佈細作以探,結豪強以伏子。袁紹若,此便是刺向他肋下的第一把尖刀;袁紹若不,此便是不斷吸納流民、壯大自,並讓冀州南部永無寧日的楔子。待時機,無論是由此北伐幽州,還是西進冀州,皆可從容措手。”
諸葛亮眼中芒大盛。趙凡的戰略,將“穩守”與“進取”巧妙地結合在了一起,以青徐為腹地,以平原為前沿支點,將戰略主權部分抓在了自己手中,而非被等待“天下有變”。這比他自己提出的“穩守待時”更積極,更張力,也更能發揮劉備集團目前人才和地理位置的優勢。尤其是將平原郡作為戰略支點的構想,大膽而準,顯示出趙凡對地緣政治的敏銳把握。
“趙徐州是以平原為翹板,撬河北?”諸葛亮的聲音裡帶上一不易察覺的興。
“可以這麼說。但此法,需足夠堅韌,也需足夠鋒利。”趙凡看向諸葛亮,笑容意味深長,“此地政務、防務、報、外,千頭萬緒,非大才不能統籌,非膽略兼備者不能坐鎮。我向主公自請駐守平原,便是為此。然一人之力有時窮,尤需志同道合、才智超群之人共謀。”
話己至此,意圖再明顯不過。
諸葛玄深吸一口氣,他己知趙凡並非虛言敷衍,而是真正見識了諸葛亮的才華,並給出了一個足以讓年人熱沸騰的廣闊舞臺。他看向諸葛亮,只見自己這侄兒袖中的手指微微攥,目鎖在趙凡臉上,那是一種見到同道、見到更廣闊天地的與激。
“叔父,”諸葛亮忽然轉向諸葛玄,深深一禮,“劉青州仁德佈於西海,趙徐州雄略世所罕見。方今天下盪,漢室傾頹,正是志士用命之時。侄兒……願隨趙徐州駐守平原,略盡綿薄,亦想親悟這世爭衡之道,印證中所學。懇請叔父允准!”
諸葛玄看著諸葛亮眼中那不容錯辯的堅定神采,又看向面帶微笑、氣度沉凝的趙凡,心中己然明瞭。自己這個侄兒,心高氣傲,尋常人難以讓其心折,今日與趙凡一番對談,顯然己被對方才能、氣度與所描繪的藍圖所吸引,甚至可以說是折服。趙凡不僅認可了他的才華,更指點了其謀略的不足,並提供了一個將其才華付諸實踐的絕佳位置。這對“學以致用”、驗證自的年諸葛亮而言,吸引力是致命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