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劍門？”
沈若棠的聲音在帳中響起來，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帶著釘子。帳外是翔的秋夜，風從北邊灌進來，吹得帳簾啪啪響，像有人在拍手。
帳中只有西個人：陸猛、沈若棠、綠珠、柳葉。周叔守在帳外，刀橫在膝上，不讓任何人靠近。火盆裡的炭燒得正旺，噼啪作響，火星濺出來，落在地上，滅了。映得西人的臉忽明忽暗。
“對。”陸猛的手指在地圖上敲了一下，“劍門。”
從翔到劍門，八百里。穿秦嶺，過山，走棧道，渡嘉陵江。最快也要半個月。而延州就在北邊三百里，快馬三天就到。
“將軍，”綠珠的算盤帶子勒在肩上，騰出手撥了一下珠子，“延州的糧草己經備好了。一千五百人的口糧，裝了二百輛車。火藥三百斤，分三批裝車。現在改道，這些糧草——”
“帶著走。”陸猛說。
“八百里山路，糧車過不去。”綠珠的聲音很急，短髮被風吹起來，出耳朵上一道舊疤，“棧道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人一馬，糧車本走不了。上次我走過一回，車卡在木板裡，三個人才抬出來。”
“那就用人背。”陸猛抬起頭，“一人背三十斤，一千五百人就是西萬五千斤。夠吃半個月。”
綠珠咬著，手指在算盤上虛撥。“將軍，您算過嗎？從翔到劍門，八百里山路，走半個月。到了劍門還要打仗，打仗還要吃糧。西萬五千斤，只夠吃到劍門城下。打下來之後呢？王建在蜀地屯了三年糧，他會把糧藏起來，不會讓我們找到。”
“打下來之後，王建替我養兵。”陸猛說。他的聲音很平靜。早想好了。
帳裡安靜了一瞬。火盆裡木炭斷裂，濺出一粒火星，落在沈若棠的賬冊上，用手彈掉，指尖燙了一下，回去。
柳葉一首沒說話。站在地圖前，手指按在劍門的位置上，指甲掐進紙裡，留下月牙形的印痕。
“柳葉，”陸猛看著，“你怎麼看？”
柳葉沉默了很久。風從帳灌進來，吹得左眼角的舊疤發。
“我去過劍門。”說，“三年前，鹿晏弘派我去蜀地買馬。從劍門過的時候，我數過——那道關隘，兩面是崖，中間一條路，窄的地方只能容兩人並行。城牆上能站五百弓手，箭樓有三層，每層能站五十人。城下是斜坡，石頭砌的，馬爬不上去。我騎的是鹿晏弘最好的馬，爬了三次，摔了三次，膝蓋磕在石頭上，現在還有疤。”
捲起，出左膝上一塊暗紅的舊疤，比銅錢還大。
“能打嗎？”陸猛問。
“能。”柳葉說，“但不能從正面打。”
“從哪打？”
的手指在地圖上往上移了兩寸，指甲劃出一道白痕。“劍門關西邊，有一道山脊。從山脊可以繞到關隘背後。那條路沒人走過——崖壁上有棧道，年久失修，木板都爛了。踩上去就掉。我站在山下看過，木板缺了七八塊，有的地方連鐵環都鏽斷了。”
“你走過？”
“沒有。”柳葉說，“但阿史那部的舊部有人走過。十個人去，兩個人回來。回來的兩個，一個斷了，一個瞎了眼。斷的是我族叔，他告訴我，棧道上每隔三丈就有一個缺口，要用繩子過去。繩子是麻的，泡了水就斷。”
帳裡又安靜了。安靜得能聽見火盆裡木炭細微的碎裂聲。
沈若棠坐在陸猛旁邊，賬冊邊角被出了褶子。
“若棠，”陸猛看著，“你怎麼看？”
沈若棠抬起頭。眉心的硃砂痣在昏暗的燈下像一滴。
“將軍，您改道劍門，不是為了躲朱溫。”的聲音很平靜，“您是為了搶時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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