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鏈拖地的聲響從庫房方向傳來,一下一下,像某種倒計時。
那子被鐵鏈鎖著,頭髮散,遮住了大半張臉。兩個親衛一左一右押著,靴子踩在青磚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走到陸猛面前,抬起頭——左眼角一道舊疤,眼睛深褐,沒有恐懼,只有審視。那種眼神陸猛見過,不是俘虜的眼神,是獵手在打量獵值不值得手。
陸猛認出了。
三年前在忠武軍大營,他奉父命去送一批軍械。經過馬廄時,看見一個年輕子被鐵鏈拴在柱子上,渾是傷,眼神卻像刀。旁邊的人說,這是鹿晏弘新抓的馴馬奴,野得很,己經咬斷過兩個人的手指。那子聽見這話,角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不屑。陸猛當時多看了一眼,就記住了。
三年後,站在他面前,還是那個眼神。
“鹿晏弘的騎兵統領,柳葉。突厥名阿史那燕。”開口,聲音像刀子刮過鐵,沙啞但清晰,“也是綠珠爹的故。現在我來收學費了。”
綠珠的臉瞬間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——”綠珠的手指頓在算盤上,算珠發出一聲脆響。盯著柳葉的臉,看了很久,突然聲音發,“你是那個……那個在馬廄裡給我爹送藥的人?”
柳葉看了一眼,沒有回答,但眼神了一瞬。
“我爹說,有個騎兵幫他躲過一次搜查。”綠珠往前走了半步,又停下來,“是你?”
“你爹是個好人。”柳葉的聲音低了下去,低到只有面前幾個人能聽見,“他不該死在鹿晏弘手裡。”
綠珠的手在發抖。抱算盤,指節泛白,哆嗦了幾下,沒說出話。沈若棠從旁邊走過來,手按住綠珠的肩膀,輕輕了一下。綠珠沒有躲,還在抖,但呼吸穩了一些。
陸猛看著柳葉。
“你逃出來的?”
“殺出來的。”柳葉說這話時,語氣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。抬了抬下,出脖子上一道己經結痂的刀傷,“鹿晏弘要殺我,我砍了他十七個親衛,跑了出來。”
“十七個?”周叔在旁邊倒吸一口氣。
柳葉沒理他,一首盯著陸猛。
“為什麼來找我?”
“因為你用火藥炸橋。”柳葉說,角了一下,那個弧度介於冷笑和認真之間,“鹿晏弘怕火藥,他總覺得那東西會反噬。我不怕。而且——”頓了頓,目掃過綠珠,“我欠爹一條命。爹死了,我欠的賬,還給你。”
陸猛沉默了一會兒。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叩了兩下,一下,兩下,三下,停了。
“解開鐐銬。”
周叔愣住:“郎君,這人殺了十七個人——”
“殺的是鹿晏弘的人。”陸猛打斷他,“鹿晏弘要殺,要活。殺十七個和殺一個,沒有區別。”
周叔還想說什麼,看見陸猛的眼神,把話嚥了回去。親衛上前,用鑰匙開啟鐵鎖。鐐銬落地的聲音很沉,青磚上砸出兩個淺坑。柳葉活了一下手腕,關節咔咔作響,像很久沒有松過的弓弦。
“你不怕我殺你?”問。
“你殺不了我。”陸猛說,左手按在刀柄上,拇指抵著刀鐔,“而且,你殺了我,綠珠不會放過你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