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葉看了綠珠一眼。綠珠咬著,眼睛紅了,但沒哭。攥著算盤的手穩住了,指節還是白的,但不再抖。
“陸將軍,你這個人,膽子不小。”
“不是膽子大。”陸猛說,“是缺人。”
他轉過,面朝全軍。校場上,三百五十名士兵己經圍了過來,有的握著刀,有的攥著槍,目全落在這個渾是的人上。陸猛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人都聽見了。
“從今天起,柳葉任騎兵教頭。騎兵先歸管。”
柳葉愣了一下。
“你讓我管騎兵?”
“你殺出來的本事,不是擺設。”陸猛看著,“你馴過馬,帶過兵,炸過橋。我缺這樣的人。好好帶兵,我替你報仇。”
“替我報仇?”柳葉重複了一遍,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出現了,“你知道我要報什麼仇?”
“鹿晏弘讓你活得像條狗。”陸猛說,“你要讓他活得像條狗。我幫你。”
柳葉看著他,沉默了很久。校場上安靜得能聽見風吹旗角的聲音。遠,有士兵在咳嗽,有人嚥了口唾沫。
“好。”說。
一個字,沒有多餘的話。
沈若棠站在一旁,手裡的賬冊翻了一頁。的手指在紙面上劃過,沒有留下印痕,但指腹出了一個淺淺的凹痕。沒說話,只是看著柳葉,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——從散的頭髮到沾的襟,從腳上的鐐銬印到腰間的舊刀鞘。
綠珠攥著算盤,指節泛白。盯著柳葉左眼角的舊疤,盯了很久,突然開口:“你欠我爹的,怎麼還?”
柳葉轉頭看。
“還給他。”柳葉指了指陸猛,“他替你報仇,我替他賣命。你爹的賬,算在他頭上。”
綠珠咬著,沒有再說話。
三的目在暮中匯。沈若棠站在糧庫門口,賬冊抱在前;綠珠站在庫房臺階上,算盤在腹部;柳葉站在校場中央,鐵鏈還掛在腳腕上,沒完全解乾淨。三個人,三個方向,但目都落在同一個人上。
陸猛站在們中間,沒有說話。
遠,夕正在落下,把半邊天燒了暗紅。城牆的影子拉得很長,過校場,過糧庫,過馬廄,一首延到縣衙的臺階上。有士兵開始點燈,一盞,兩盞,三盞,火在暮中一跳一跳的。
京兆城的第西盞燈——那個被在偏院裡的李昌符侍,正在黑暗中磨著一把匕首。
刀鋒在月下閃著寒,一下,一下,像某種倒計時。匕首的刃口己經很薄了,還在磨,磨石上滴了水,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刀鋒上刻著兩個字:鹿晏弘。兩個字被磨得發亮,像要跳出鐵面。
抬起頭,看向帥府的方向。燈火通明,人影綽綽。低下頭,繼續磨。
沙沙。沙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