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梁的冬夜，冷得刺骨。
陸猛從校場回來，左手還握著刀，虎口的疤被凍得發白。他走進帥府院，看見西廂的燈還亮著。院子裡積了薄薄一層霜，踩上去吱吱作響。月亮掛在屋簷角，禿禿的。
柳葉坐在窗前，彎刀橫在膝上，正在用布條纏刀柄。銅釦玉片垂在桌沿，燭映上去，泛著暗黃的。的頭髮散著，剛洗過，還帶著溼氣。桌上一碗茶己經涼了，沒喝幾口。
陸猛推門進去。門軸響了一聲，柳葉沒抬頭，繼續纏刀柄。
“這麼晚還不睡？”
“睡不著。”柳葉放下刀，手指在刀柄上叩了一下，“將軍，您也沒睡。”
“練刀練晚了。”陸猛把刀靠在門邊，走到桌前坐下。左手虎口的痂裂開了一道，滲出來，他沒包，也沒。
柳葉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。的左臂乾乾淨淨——沒有傷，沒有布條。鎧甲掛在牆上，只穿了一黑勁裝。勁裝是沈若棠讓裁做的，收腰，袖口紮，騎馬不兜風。
“將軍，您的左手，現在能殺我嗎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能殺誰？”
“能殺想殺你的人。”
柳葉沉默了一會兒。窗外起了風，吹得窗紙啪啪響。遠馬廄裡有一匹馬打了個響鼻，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。
“大哥。”
第一次他大哥，沒有將軍。
陸猛看著。燭在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，左眼角那道舊疤在影中忽忽現。的眼睛很亮，像草原上的星星。
“嗯。”
“草原上的人，定的時候，額頭相抵。”
陸猛站起來，向前一步。他的高比高半個頭，需要微微低頭才能抵住的額頭。兩人的呼吸纏，能聞到他上的鐵鏽味和汗味，他能聞到頭髮裡的馬革味——那是常年騎馬留下的味道，洗不掉。
柳葉閉上眼睛。的睫在。
“從今天起，我是你的人。”
“你早就是。”陸猛說，“從你在劍門關爬崖壁的時候。”
柳葉睜開眼睛，從脖子上解下一紅繩。繩上繫著一枚銅釦——不是陸猛給的那枚，是的家傳銅釦，阿史那部的信。銅釦邊緣磨得發亮，刻著一匹奔馬。馬眼是顆綠松石，裂了一道。
把紅繩系在陸猛的左手腕上。
“這是阿史那部的規矩。男人戴人的銅釦，人戴男人的玉。”
陸猛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銅釦。銅釦著他的皮，被溫捂熱了。他手了那匹奔馬，指尖到綠松石的裂。
“這枚銅釦，跟了你多久？”
“從小。”柳葉說，“我娘系在我脖子上的。阿史那部被滅的那天晚上，我娘說，戴著它，阿史那部就還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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