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州城拿下後的第七天，軍醫來拆陸猛右手的繃帶。
繃帶纏了半個月，拆開的時候，裡面的皮白得像紙，沒有。陸猛把右手舉到眼前，手指能，但握拳時使不上力，筋腱像一被拉長的皮筋，鬆垮垮的。
“能恢復嗎？”他問。
軍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，姓孫，從關中跟過來的。他了陸猛的右手腕，又按了按掌心，沉片刻。“筋腱接上了，但鬆了。要練，每天握拳、松拳，不能用力過猛，也不能不用力。”
“多久能握刀？”
孫軍醫看了他一眼。“三個月。一天都不行。”
陸猛把右手放下，沒說話。
孫軍醫從藥箱裡拿出一盒藥膏，放在桌上。“每天塗兩次，活化瘀的。塗完用熱水敷，敷一炷香的時間。”他收拾好東西，走到門口，回頭說了一句，“將軍，右手是你吃飯的傢伙，別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孫軍醫走了。陸猛一個人坐在房間裡，左手拿起藥膏，開啟蓋子，摳了一塊，塗在右手上。藥膏是褐的，有麝香味，塗上去涼的。他用左手把藥膏抹勻，從手腕抹到指尖，每一手指都抹到了。
門被推開，沈若棠端著一盆熱水進來。把盆放在地上，蹲下來，把陸猛的右手按進水裡。
“燙。”他說。
“燙才有效。”沈若棠說，“孫軍醫說的，熱水敷，活。”
的手按著他的手，一起泡在熱水裡。水溫很高，兩個人的手都被燙紅了，但誰都沒回去。
“若棠，你不用每天來。”
“我沒每天來。”沈若棠說，“昨天是綠珠來的，前天是柳葉。今天我班。”
陸猛看了一眼，角了一下。“班？”
“對。”沈若棠低著頭，看著水盆裡的兩隻手，“我們商量好了，一人一天，流給你敷手。省得你懶。”
“我不會懶。”
“你會的。”沈若棠抬起頭，看著他，“你左手練得太狠，右手就會懶。因為你習慣了用左手，右手就忘了怎麼用力。”
陸猛沉默了幾秒。說得對，他確實在忽略右手——每天醒來第一件事是左手的刀，睡前最後一件事是看左手的傷。右手被他晾在一邊，像一件不再用的工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說。
沈若棠把他的手從水裡撈出來，用乾布乾，又塗了一層藥膏，慢慢按。的手指按在他的掌心，一下一下，力道不大，但很準，每一下都按在筋腱上。
“疼嗎？”問。
“有一點。”
“忍著。”
繼續按，從掌心按到手腕，從手腕按到小臂。陸猛的右手開始發熱，不是燙，是那種重新流的溫熱，像一條凍僵的蛇被慢慢捂活。
“若棠。”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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