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個月。”他自言自語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院子裡。很好，照在青磚地上，反刺眼。他蹲下來，用右手撿起一顆石子，石子不大，比蛋小一圈。他握石子，手指收攏，石子硌得掌心疼，但他沒鬆手。
他站起來，把石子拋向空中，用右手接住。石子落進掌心，衝擊力震得手腕一酸，石子出去，掉在地上。
他撿起來，再拋，再接。這次接住了，但手指沒握，石子又了。
第三次，接住了，握住了，沒。
他把石子攥在手裡，覺掌心的溫度。石子的稜角硌著他的皮，疼，但那種疼讓他覺得右手還活著。
走廊裡傳來腳步聲，是蕭蘅。今天穿了一件淺紫的圓領袍，頭髮紮一條辮子，手裡拿著新畫的城防圖。
“陸將軍，我重新數了，北門垛口六十五個。”把圖紙遞給他。
陸猛用右手接過圖紙——他故意用右手，想試試能不能拿穩。手指收攏，夾住圖紙的邊緣，沒掉。
蕭蘅看了一眼他用右手接圖紙，又看了一眼他左手上的白布，問：“你的右手好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陸猛說，“在練。”
他展開圖紙，看了看。這次垛口數對了，還加了角樓的標記，連城牆的高度都標了——三丈西尺，確到寸。
“畫得很好。”他說，“比上次好。”
蕭蘅笑了，笑得眼睛彎月牙。“我量了三遍，用繩子吊著石頭量的，不會錯。”
“你一個人量的？”
“對。”蕭蘅說，“天沒亮就去了，城牆上沒人，我量了一個時辰。”
陸猛看了一眼。十六歲的孩，天沒亮一個人爬城牆量尺寸，不怕摔，不怕被人發現。他見過很多不怕死的人，但不怕死又細心的人不多。
“蕭蘅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
“你想學什麼？”
蕭蘅想了想，說：“我想學你看人的本事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你看人很準。”蕭蘅說，“你知道我姐姐有用，知道柳葉能打仗，知道綠珠會做火藥。我想學這個，看一個人就知道他能幹什麼。”
陸猛沉默了幾秒。“這個學不會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這個不是學的，是吃虧吃出來的。”他說，“你看走眼一次，就記住一輩子。看得多了，自然就準了。”
蕭蘅歪著頭想了想。“那你吃過多次虧？”
“很多。”陸猛說，“多到記不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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