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蘅一夜沒睡。
書房裡點著三盞油燈，桌上鋪滿了紙——左邊是陳玄過去半年寫的公文、調令、糧冊，右邊是那封匿名信。用炭筆在每張紙上圈出相同的字：、鬼、在、賬、房。五個字，反覆比對。
天發白時，蕭觀音推門進來，看見妹妹趴在桌上睡著了，臉上沾了墨，手裡還攥著炭筆。桌上攤開的紙張被出褶皺，油燈快燒乾了，燈芯冒著黑煙。
“蘅兒。”蕭觀音走過去，輕輕推肩膀。
蕭蘅猛地抬頭，眼睛佈滿，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：“姐……什麼時辰了？”
“卯時過了。”蕭觀音把冷掉的茶倒掉，重新沏了一杯，“你一晚沒睡？”
“睡不著。”蕭蘅了眼睛，端起茶盞灌了一口，被燙得齜牙，又放下。
蕭觀音看了一眼桌上的紙，認出是陳玄的字跡，眉頭皺起：“你在比對什麼？”
蕭蘅猶豫了一下，把那封匿名信推過去。蕭觀音拿起來看，臉變了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匿名信，說鬼在賬房。”蕭蘅低聲音，“姐，你看這字跡，像不像陳先生的？”
蕭觀音把匿名信和旁邊一張調令並排放在一起。調令是陳玄上月寫的，容是調撥三千石糧食去滁州。看了很久，把兩張紙放下。
“像。”說，“但有區別。”
“什麼區別？”
蕭觀音指著匿名信上的“房”字：“陳玄寫‘房’字，戶字頭的撇從來不出鋒，這裡是出鋒的。還有這個‘在’字，陳玄的習慣是橫畫收筆頓一下，這裡沒有頓。”
蕭蘅湊過去看，眼睛亮了：“姐你看得真細。”
“我管賬目的，字跡對不上，糧草就出問題。”蕭觀音把匿名信還給妹妹，“你懷疑陳玄？”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蕭蘅咬住炭筆頭，“太像了，反而不對。如果是他寫的，為什麼要寫得這麼像？隨便改幾個筆畫就認不出來了。”
“你是說有人栽贓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蕭蘅站起來，在書房裡踱步，“但栽贓的人得先拿到陳玄的字帖，還得練到七像。賬房裡能拿到陳玄字帖的人——姐，你給過別人嗎？”
蕭觀音想了想：“公文都是歸檔的，誰都能看。但要說專門模仿……”
停頓了一下。
“蘇凝霜。”蕭觀音說，“是賬房副使，管文書歸檔。上個月找我要過陳玄的調令，說是核對糧數。”
蕭蘅停下腳步，轉看姐姐：“蘇凝霜？就是半年前從淮南投降過來的那個？”
“對。”蕭觀音點頭，“算學很好，做事細緻，我讓管賬房的檔案。”
蕭蘅眼睛眯起來，又咬住指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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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飯時，蕭蘅端著粥碗，心不在焉地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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