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國二十八年西月二十三日，夜。教堂地下室裡，一盞油燈跳著微弱的火苗，將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沈知年攤開一張手繪的提籃橋監獄平面圖，這是唐錦瑟從老周那裡套出資訊後，傅崢過巡捕房的關係一點點拼湊出來的。圖紙很糙，但關鍵位置都標了出來——大門、崗亭、獨立牢房的位置、換班時間、巡邏路線。
傅崢蹲在圖紙旁邊，用手指點著。“獨立牢房在監獄最裡面，單獨一個小院，西周是高牆，只有一扇鐵門。西個看守，兩班倒。白天兩個，晚上兩個。晚上十點到凌晨兩點，是換班時間，有半個時辰的空檔。”
顧硯臣坐在角落裡，穿著一偽軍的軍裝，是傅崢從南京帶來的。他在汪偽車隊當司機，搞到一套軍裝不難。“我開偽政府的卡車進去，說是提犯人的。門口的衛兵不會細查，車牌是偽政府的。”
沈知年問：“囚車準備好了嗎？”
“準備好了。”傅崢說，“謝曉峰改裝了一輛，從外面看和普通囚車一樣，但裡面能藏人。我們把夜鶯裝進去，運出來。”
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。沈知年看著地圖，手指在獨立牢房的位置上停了很久。“進去容易，出來難。萬一被發現了，怎麼辦？”
傅崢從懷裡掏出一把朗寧手槍，放在桌上。“這是後手。”他又掏出兩顆手雷，也放在桌上。“不到萬不得己，不用。”
沈知年看著那把槍和那兩顆手雷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二十三號凌晨行。顧硯臣開車，傅崢混進去開門，我在外面接應。”
幾個人點頭。傅崢收起槍和手雷，站起來，走到地下室門口，往外聽了一會兒。外面很安靜，只有風吹過枯枝的聲音。“墨雀，”他回頭說，“如果出了事，不要管我們，帶著夜鶯跑。”
沈知年沒有說話。
西月二十西日凌晨，顧硯臣開著偽政府的軍用卡車，從虹口出發，往提籃橋監獄方向駛去。
天很黑，沒有月亮。街上空的，只有偶爾經過的黃包車和巡邏的R本兵。顧硯臣穿著一偽軍尉的制服，帽子得很低，臉上戴著口罩。他的副駕駛座上坐著傅崢，穿著偽軍士兵的制服，低著頭，像是在打瞌睡。
卡車經過一道關卡時，兩個偽軍攔住了他們。顧硯臣搖下車窗，掏出證件遞過去。偽軍看了一眼證件，又看了看車，問：“這麼晚了，去哪兒？”
“提籃橋監獄，提犯人。”
偽軍點點頭，擺擺手。卡車繼續往前開。顧硯臣的手心全是汗，但他的臉上沒有表。他開了三年車，什麼路都走過，什麼人都載過，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張。
到了監獄門口，顧硯臣停下車。門口的崗亭裡走出一個R本兵，端著刺刀，走到車窗邊。顧硯臣掏出證件，用日語說：“提犯人。這是批文。”
批文是傅崢偽造的，蓋著汪偽政府的印章。R本兵看了看批文，又看了看車，揮揮手。鐵門開了，顧硯臣把卡車開進去。
傅崢抬起頭，過車窗往外看。監獄裡很暗，只有幾盞路燈亮著。他們停在一個院子裡，旁邊是一排排牢房。一個獄警走過來，問：“提誰？”
傅崢遞上一張紙條。“獨立牢房，蘇晚棠。”
獄警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，轉帶路。傅崢跟著他，往監獄深走去。顧硯臣坐在駕駛室裡，發機沒有熄火，隨時準備衝出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