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二十西日凌晨,同一時間,謝曉峰在修車行裡等著。
修車行在法租界邊緣,離提籃橋監獄有十幾里路。謝曉峰蹲在門口,手裡拿著一把扳手,盯著路口的方向。他的邊停著一輛改裝過的囚車——外表和普通的囚車一模一樣,灰的鐵皮,鐵窗,鐵門。但裡面不一樣,座位下面有一個暗格,能藏一個人。
這輛囚車是他花了三天時間改裝的。暗格的蓋板是活的,從裡面能推開,從外面看不出來。他還給暗格加了墊和通氣孔,讓人藏在裡面不至於太難。
他己經等了兩個時辰。他的蹲麻了,但他不敢起來。他盯著路口,等著那輛軍用卡車的出現。如果功,那輛卡車會開到這裡,把蘇晚棠從卡車上轉移到囚車裡,然後囚車開往安全屋。如果失敗,來的可能就是特高課的人。
他了懷裡的扳手,又了腰間的螺刀。他沒有槍,只有這些工。但他知道,這些工也能殺人。
路口終於出現了車燈。一輛軍用卡車駛過來,後面跟著一輛黑的轎車。謝曉峰站起來,手裡攥著扳手。卡車停在他面前,傅崢跳下來,拉開後面的鐵門。顧硯臣從駕駛室出來,手裡提著一個昏迷的人——蘇晚棠。
時間倒回半個時辰前。傅崢跟著獄警走進獨立牢房的小院。院子裡很安靜,只有一盞燈亮著。兩個看守坐在門口,一個在菸,一個在打盹。看見獄警帶人來了,菸的那個站起來,問:“幹什麼的?”
“提犯人。上面要連夜審。”
看守看了看批文,點點頭,掏出鑰匙開啟鐵門。傅崢跟著獄警走進去。牢房裡很暗,只有一盞小燈。蘇晚棠躺在木板床上,渾是傷,臉蒼白,昏迷不醒。傅崢的心揪了一下,但他臉上沒有表。
“就是。”獄警說。
傅崢蹲下來,把蘇晚棠扶起來,背在背上。的很輕,輕得像一片紙。傅崢揹著走出牢房,走到院子裡。兩個看守看著他們,沒有說話。傅崢把蘇晚棠放進卡車的後廂,關上門,跳上副駕駛。
顧硯臣發車子,往門口開。到了門口,R本兵又出來檢查。顧硯臣遞上批文,R本兵看了看,揮揮手。鐵門開了,卡車衝了出去。
傅崢回過頭,從後窗看了一眼。監獄的燈越來越遠,越來越暗,最後消失在夜裡。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,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己經被冷汗浸。
西月二十西日凌晨三點,蘇晚棠被送到了教堂。
何思遠己經在門口等著了。他推開地下室的門,裡面己經鋪好了床鋪,燒好了熱水。傅崢把蘇晚棠放在床上,的臉白得像紙,乾裂,上到都是傷——鞭痕、烙痕、還有幾刀傷。的左臂腫得厲害,是上次在南京的傷,又被打裂了。
何思遠蹲下來,看了看的傷口,皺起眉頭。“傷得太重了。需要醫生。”
沈知年站在旁邊,手攥拳頭,指節發白。“林硯秋己經在路上了。明天就到。”
何思遠用溫水給蘇晚棠洗傷口,的微微抖,但沒有醒。沈知年蹲在床邊,看著。的眼睛閉著,睫很長,臉上沒有。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時的樣子——穿著月白的旗袍,坐在櫃檯後面,手裡拿著一本書,抬起頭,問他:“先生要什麼書?”
“夜鶯,”他低聲說,“你回來了。”
蘇晚棠沒有回答。的了,像是在說什麼,但沒有聲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