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在青石板上輕輕顛簸，車廂裡燃著一盞小小的羊角燈，將蘇棠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昧。靠在枕上，閉目養神，眉心卻微微蹙著，像是在消化方才那一幕帶來的衝擊。
“姑娘，”桑枝終於忍不住開口，聲音得極低，“您是特意那時歸家，便是一早就知道……會這樣？”
蘇棠睜開眼，目清明如水，哪有半分方才在喬府時的溫婉笑意。
“我知道他們可能會共一室，”淡淡道，“但我沒想到，阮芸玉竟能做到這個地步。”
還有喬青瀚，竟能如此把持不住。
幾個丫頭對視一眼，皆是滿臉困：“姑娘，喬小公爺家世容貌品樣樣都好，喬家這門親事，滿京城多閨秀求都求不來……”
“樣樣都好？”蘇棠輕輕笑了，那笑容卻不達眼底：“人人都傳他君子如玉，可今日不也做了不該做的事了嘛。”
桑枝遲疑道：“聽說阮姑娘是去私奔？”
“和一個臭名昭著的臭蟲去私奔？”蘇棠指尖輕輕敲著車壁，發出規律的輕響，“看一個人的行為，不要看做了什麼，端看得到的結果是什麼。”
“那如此一來，豈不是讓那人得逞了，”歸倉迅速反應過來。
“若是兩相悅，我們也算是人之了，”蘇棠懶懶的靠在枕上：“若是蓄意設計，估計喬家這兩日就有熱鬧看了。”
“姑娘，可之前梅公子那件事也是喬公子幫忙解決的呀。”
蘇棠點點桑枝的額頭：“你也說了，是梅公子的事，與我可沒有關係，”
若是梅鶴卿得中，自然會記得喬青瀚的恩，而自己，不過是路見不平一聲吼而己。
車廂裡一片寂靜。
蘇棠向窗外，夜如墨，偶爾有燈火從簾進來，在臉上劃過一道冷。
想起去歲春日宴上，喬愈曾說那位表姐剛來時，容貌平平無奇，短短三年，從一個貌不驚人的孤，變今日這副禍水模樣。
從前只是時不時從喬青瀚面前晃過，像是在釣魚，卻不讓魚真的咬餌，也不曾真的有什麼出格的作。首到聽聞喬青瀚約莫要和自己訂親，便了節奏，又是崴腳，又是投懷送抱，如今倒是明修棧道，暗度陳倉了。
蘇棠大膽的假設了一番，會不會上也有個系統，或是金手指，讓不惜在馬車中行那苟且之事，不惜讓滿京城都知道沒了清白，也要拿下喬青瀚。
忽而又想起喬青瀚——那個慣是清冷自持的喬家嫡子，眼底分明帶著未褪去的慾，卻又在看見的瞬間，湧上了徹骨的懊悔。
不過，蘇棠又想起一事。
方才織雲暖的周娘子遞給門外小廝一張字條，其上寫著阮芸玉曾去城西茶樓見了一男子。
自從得知與喬青瀚或有婚約時，首覺告訴盯阮芸玉這條線。織雲暖的周娘子就住在附近的巷子裡，許是察覺到阮芸玉行蹤古怪，便不敢耽誤遞過來訊息。
那個男子是誰？是他安排阮芸玉私奔這招麼？他的目的是什麼？
“大人，前邊好像是蘇家的馬車。”
沈之白原本正闔眼假寐，聞言倏然睜眼。他抬手起簾子，瞧見一輛青帷馬車正緩緩行來，車轅上懸著的羊角燈在風中輕晃，燈罩下角赫然繡著一個“蘇”字。
果然是蘇家的馬車，旁邊那幾個垂手隨行的，正是蘇棠邊慣常使喚的小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