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氣氛陡然張起來。
承平帝冷笑一聲,好啊,好啊,真是讓你們吃飽了撐得,都開始窩裡鬥了。
“蘇卿,你怎麼說。”
朝堂上彈劾的聲浪漸漸平息,所有人的目都若有若無地投向蘇明璋。
王衡也轉過來,看著這位沉默的刑部侍郎。
蘇明璋緩緩抬起眼簾,與王衡對視了一瞬,然後邁步出列。
“陛下,”蘇明璋拱手:“王中丞彈劾臣蘇棠,臣有幾句話想說。”
承平帝微微頷首:“講。”
蘇明璋放下手,轉面對王衡,語氣平和:
“王中丞方才說,蘇棠‘擅自派兵進寧州境’。臣想請教王中丞,‘兵’在何?”
王衡一愣,重點不在這吧。
蘇明璋不疾不徐地繼續道:“據臣所知,蘇棠派往武安縣的,是青州府衙的五十名衙役民壯,並非朝廷經制之軍。他們攜帶的是鋤頭、鐵鍬,而非刀槍、弓弩。他們去做的是挖河道、疏堵點,而非攻城掠地、燒殺搶掠。”
他頓了頓,目平靜地看著王衡:“王中丞是史臺的老人了,應當知道‘兵’與‘役’的區別。將衙役民壯稱為‘兵’,將疏浚河道稱為‘擅派兵馬境’——這頂帽子,是不是扣得大了些?”
“你這是胡攪蠻纏!強詞奪理!”王衡臉微變,但很快恢復了鎮定:“咬文嚼字倒是好本事。但不管派的是兵還是役,未經寧州府許可,擅自進寧州地界行事,便是違法!”
“王中丞說得對。”蘇明璋點了點頭,出人意料地沒有反駁,“越境行事,確實不合規矩。”
殿中又是一陣低低的議論聲。有人以為蘇明璋要服了,連王衡都微微揚起了下。
但蘇明璋話鋒一轉:
“但臣想請問王中丞——青州大旱兩年,赤地千里,殍遍野。朔滄河的上游在寧州武安縣境,寧州擅改河道,這也是不爭的事實。青州曾數次與寧州會盟,請求寧州摧毀河堤,寧州是如何回應的?”
蘇明璋繼續發力:“從長計議了一年半,寧州沒有挖開一鍬土。報朝廷定奪的文書,至今還在寧州府衙的案頭上。至於‘天災非人力可為’——臣想請問,朔滄河的堵堤,是老天爺堵的,還是寧州自己堵的?”
蘇明璋的聲音依然平穩,卻開始帶上了一鋒利:
“寧州為保本州灌溉,卻讓下游的青州斷了水源。王中丞,臣想請教——這又合的是哪家的法度,總之刑部可沒見過這樣的律法。”
王衡的角了一下:“你別顧左右而言其他,便說蘇棠越界挖別州的河堤便是不對-”
卻被喬國公打斷道:“誒---王大人此言有失偏頗,青州二十萬百姓,在寧州築壩斷水的那一刻起,便被推到了生死邊緣。幾年裡,青州百姓賣兒鬻、流離失所,難道只有寧州百姓的命是命,青州的百姓便不是陛下的子民了嗎!”
連戶部的錢倉也搭腔道:“小蘇大人做錯什麼了?唯一做錯的事,就是沒有先請示朝廷、再請示寧州、誤了春耕。”
“是啊,民生大計,豈容耽誤啊,”員竊竊私語起來。
王衡回過神來,冷哼一聲:“你們說得倒是冠冕堂皇。但法不容,若人人都以事出從權為由破壞法度,朝廷的規矩還要不要了?”
一個清朗而沉穩的聲音從文列中傳出,不疾不徐,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分量:
“臣有一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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