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鍋鍋的鯨油熬製出來，但是看鯨魚的，仍然還是一座小山一般，即便杭州最好的煉油工匠，也從未經歷過這種事，一桶，兩桶，十桶，能找到的桶都用上了，還是沒裝完。最後實在是沒有桶了，就把空置的小船拽過來當桶，一船一船的裝。
將近十萬斤的油脂，在港口自然冷卻，逐漸凝固起來。
一鍋鍋油，足有近十萬斤，在燒熱冷卻之後，放了盆裡，便漸漸開始凝固起來。
這個年代的人，是很能吃到油脂的。大部分人吃不起，而普通的魚類，幾乎沒有油脂。如此多的油脂，自然引人垂涎。
但是當他們把油脂放裡，卻發現這油脂並不好吃，有一奇怪的味道，心中不畫上了問號，這東西能吃麼？如果不能吃，那熬製有什麼用？
顧思之也嚐了，但他的想法，跟普通人不一樣。李牧在他的心裡，已經被神化了，侯爺是不會有錯的，侯爺讓煉油，那就一定能吃，現在練出來的油不能吃，肯定是自己這邊出了問題，這該如何向侯爺代？
帶著忐忑的心，顧思之來到了悅來客棧，結結地把事說了。沒想到，李牧卻笑了起來。
“你當我讓你煉油是為了吃的？”
顧思之懵道：“難道不是嗎？”
“是用來做燈油的，腦袋裡總想著吃！”李牧沒好氣道，他沒辦法跟顧思之解釋，在人類利用石油之前，也就是十九世紀中以前，絕大多數的西方航海國家的夜間，都是使用鯨魚油照明。那個時候，鯨魚油是一種稀缺的資源，只有富裕家庭才用得起。
後來人類開發了石油，鯨魚油才走下神壇，被煤油所替代了。
想了想，李牧道：“聽說過，秦始皇陵的長明燈麼？”
顧思之一愣，他年輕的時候，也看過很多野史雜記，當然有印象，點了點頭，道：“略有耳聞。”
“傳聞中，秦始皇陵的長明燈，就是鯨魚油。鯨魚油是最上等的燈油，尋常又得不到，是一等一的稀罕吧？我讓你煉油，就是為了做燈油，十萬斤的燈油，若以揚州港的名義，獻給陛下，陛下是不是龍大悅？”
李牧了一下眼睛，顧思之這下明白了，立馬附和道：“侯爺說得對，這等稀罕，非陛下不能有。老朽這就去督工，看誰敢私藏，必定嚴懲不貸。他日陛下……”顧思之含混了一下，道：“也讓陛下的陵寢用上秦始皇的長明燈！”
“放屁！”李牧也顧不得顧思之的年紀了，拿起扇子敲了他一下，道：“你自己想死，不要害死了我！什麼就陛下的陵寢了，誰告訴你這燈油一定得陵寢用？你個混賬，敢詛咒陛下，信不信我拿尚方寶劍砍了你的腦袋？”
顧思之慌忙跪倒：“侯爺，下不是這個意思啊，絕沒有這個意思啊！”
“諒你也不敢！”李牧冷哼一聲，道：“罰你寫陛下萬壽無疆一千遍，明天拿來給我看，要正楷，敢有一個字潦草，要你狗命！滾！”
顧思之沒口子的答應，逃也似的跑了。與此同時，路過門口的一個店小二，腳步遲緩了一瞬，隨即像什麼事兒都沒有發生似的，去隔壁房間送茶點去了。
顧思之回到顧園，便找來紙筆，一不苟地開始寫‘陛下萬壽無疆’，寫是寫，但是他在李牧面前說的話，卻也沒有那麼真心實意。
什麼就一定只能陛下用啊？既然鯨魚油這麼好，我留點用不麼？十幾萬斤鯨魚油，煉油的工匠就好幾百，誰不點，能看得住麼？個三千斤五千斤的，還能查出來咋地？
讓管家送來一碗鯨油，拿火捻子點了，亮果然比尋常的燭火要亮許多，與蠟燭相比，也是不遑多讓。十萬斤的燈油，相當於十萬斤的蠟，再有‘鯨’的罕見加，這要是放在市面上賣，得賣多錢？
顧思之端詳了一會兒，提筆繼續寫，道：這燈確實亮的。
一千遍陛下萬壽無疆，又是正楷，沒有兩三個時辰是寫不完的，顧思之已經不記得，自己上次寫這麼多字是什麼時候了，也許是前隋的時候，自己參加科舉那年？記憶已經非常久遠了，但是看自己的字，還是非常滿意的，幾十年的功力，雖比不上大家，也著實可稱得上登堂室了。
半夜了，終於寫完了最後一個字，脖子和腰都已經痠痛不堪，顧思之來一個丫鬟給自己按，讓人把所有的紙都收拾好，放在匣子中，明早還得給李牧送過去檢查作業。
忽然，他餘瞥見裝燈油的盞，愣住了，忍不住湊過去看，詫異道：“這鯨油，點了這麼久，幾乎沒有損耗？”
他問旁邊伺候的丫鬟，道：“方才老爺寫字的時候，可有人換過燈油？”
“奴婢一直伺候在這兒，未曾見到有人換過燈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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