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桂香的房子蓋得最快。不到半個月，三間正房己經上了梁，院子裡還鋪了青磚。請了專門的工匠，不是村裡互相幫忙的那套。
柳玉衡每天在工地上轉悠，指手畫腳，一會兒說窗戶開小了，一會兒說灶臺砌偏了。工匠們不理他，他就在旁邊站著，端著個茶壺，像個監工。
林晚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，心裡有數。母親手裡果然還有家底。逃荒路上藏得深，到了地方才出來。沒說什麼，各人有各人的活法，母親花自己的銀子，天經地義。
可自家房子的進度，確實慢了。
新生村的人家都在蓋房，互相幫忙，今天幫你家砌牆，明天幫我家上樑，人人，換著來。可一百多戶人家，排著隊等，到林晚家的時候，己經排到了五天後。蘇霖急得上起泡：“晚姐兒，這不行啊，再等五天，萬一明後天就下雪了呢？”
林晚看了看天，雲層厚了，風也冷了，雪確實快來了。咬了咬牙，從揹簍裡出銀子，去縣城請了六個工匠。不是不想等互助，是等不起了。工匠來得快，當天下午就到了，和泥的、砌牆的、上樑的、鋪瓦的，分工明確，進度一下子提了上來。林晚自己也沒閒著，跟著工匠一起幹，搬磚、遞瓦、和泥，什麼活都上手。蕭凜更是從早到晚釘在工地上，話，活多，一個人頂兩個人用。
蘇霖燒水做飯，張念安打下手，一家人忙得腳不沾地。
又過了五天，這天下午柳玉衡路過。
他本來不是路過的，是專門繞過來的。大房的房子蓋得差不多了，他閒得發慌，聽說林晚家請了工匠，心裡就泛酸，非要來看一眼。不看還好，一看，酸水首往外冒。
林晚家的房子還沒蓋完，但己經能看出模樣了。三間正房，坐北朝南，地基打得結實，牆厚實平整。院子比別家大了一圈，門口還立了兩柱子，雖然還沒上漆，但己經顯出了氣派。工匠們在房頂上鋪瓦，叮叮噹噹，幹得熱火朝天。
柳玉衡站在路邊，雙手抱，臉上的表像是咬了一口沒的柿子。旁邊跟著他的小侍郎，小聲說：“正君，咱們回去吧，這兒風大……”
“回去？回去幹什麼？”柳玉衡聲音拔高了，故意讓周圍的人聽見，“我還沒好好看看咱們林村長的宅子呢！”
幾個正在幹活的新生村村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頭繼續幹。沒人接話。
柳玉衡不在意，繼續說，聲音又尖又利：“喲——我還以為是哪個大人家蓋宅子呢，原來是咱們林村長家啊！真氣派，真有錢！逃荒路上連筷子都沒有，到了蘇州城沒幾天，又是請工匠又是買材料，這銀子是哪來的呀？”
沒人接話。
柳玉衡越說越來勁，往前走了一步，指著那兩柱子：“嘖嘖嘖，還立柱子呢！這是要當還是咋的？一個小村長，架子倒不小！”
旁邊的小侍郎拉了拉他的袖子：“正君，別說了……”
“怕什麼？”柳玉衡甩開他的手，“我說的是實話！有錢給自己蓋大宅子，自己的嫡父不認了就算了，自己的母親也不管了，倒好，又是請工匠又是立柱子——”
“就是就是！”另一個聲音從後面跟上來，是林玥的侍郎翠兒，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來了，“自己家人都不管，還當村長呢！我看這個村子也自私得很，上樑不正下樑歪！”
柳玉衡和翠兒一唱一和，越罵越難聽。“自私自利”“忘恩負義”“白眼狼”“不孝”，什麼詞都往外蹦。有幾個新生村的村民聽不下去了，放下手裡的活，想過來理論，被旁邊的人拉住了：“別去，那是林村長的嫡父，咱們惹不起。這個老男人潑辣得很”
“惹不起也得說理啊！憑什麼這麼罵林村長？”
“林村長不在，你跟阿父說去。”
蘇霖在院子裡燒水，本來不想理的。他聽到柳玉衡的聲音，手抖了一下，然後低下頭，繼續往灶膛裡添柴。忍一忍就過去了，忍了十幾年了，不差這一回。晚姐兒不在家，他要是吵起來，給晚姐兒添麻煩，給新生村丟人。
忍。
可柳玉衡越罵越難聽。
“一個側夫生的賤丫頭，也配當村長？也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，讓那麼多人死心塌地跟著。我看啊，跟那個阿父一樣，就會裝可憐、賣慘——”
蘇霖的手停了。
“阿父就是個廢，除了生了個兒，還會幹什麼？一輩子窩窩囊囊，被我打的時候連個屁都不敢放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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