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兒被吼得往後退了一步。
柳玉衡氣瘋了，手推了蘇霖一把。蘇霖沒站穩，踉蹌了兩步，差點摔倒。他站穩了，看著柳玉衡，眼眶裡全是淚，但沒掉下來。他想起晚姐兒說過的話——阿父，別怕。他想起晚姐兒擋在他面前的樣子，想起晚姐兒拿刀砍狼的樣子，想起晚姐兒說“以後有我一口吃的，就有你一口”的樣子。他怕了十幾年，不怕了。
蘇霖衝上去，一把揪住柳玉衡的領。
柳玉衡尖：“你幹什麼？放開——你敢——啊！”
蘇霖把他按倒在地。
柳玉衡瘦，逃荒路上吃得不好，子本來就虛。蘇霖雖然也瘦，但跟著林晚這些日子，吃得好，睡得踏實，上有勁。他把柳玉衡按在地上，一隻手揪著領，另一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打，就胡地揮。柳玉衡尖著用手擋，指甲劃破了蘇霖的手背。
“你瘋了！你瘋了！蘇霖你個瘋子——”柳玉衡的聲音又尖又利，像殺豬一樣。
翠兒在旁邊尖著喊“來人啊”，幾個工匠站在房頂上，看得目瞪口呆。新生村的村民圍了過來，有人想拉架，但又不知道該拉誰。畢竟是人家家裡的事，外人不好手。
“蘇叔！蘇叔別打了！”張念安跑過來，想拉開蘇霖，但蘇霖像是聽不見，死死按著柳玉衡不放。
“你罵我兒！你憑什麼罵我兒！”蘇霖的聲音己經不像他平時的聲音了，又啞又，像是從腔裡出來的，“我兒吃了多苦你知道嗎？差一點就死了！你兒還在路上煽難民搶的東西！你還是人嗎！”
柳玉衡的臉被按在泥地裡，裡全是泥，嗚嗚地哭。
林桂香來的時候，兩個人己經打了一團。不對，不是一團——蘇霖騎在柳玉衡上，柳玉衡躺在地上，裳扯破了，頭髮散了，臉上全是泥和眼淚。蘇霖也好不到哪去，手背被抓出了好幾道痕，裳被扯歪了，頭髮得像窩。
兩個人跟乞丐似的，狼狽得沒法看。
“夠了！”林桂香一聲暴喝。
蘇霖的手停住了。他抬起頭，看著林桂香，眼眶紅紅的，哆嗦著，想說什麼，卻什麼都沒說出來。柳玉衡趁機推開他，連滾帶爬地站起來，撲到林桂香面前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：“妻主！你看看！你看看這個瘋子！他打我！他一個側夫，敢打我！你把他休了！休了他！把他浸豬籠！”
林桂香沒看他，目落在蘇霖上。蘇霖坐在地上，渾發抖，眼淚終於掉下來了。他不敢看林桂香，低著頭，肩膀一一的。
“蘇霖。”林桂香他。
蘇霖抬起頭，滿臉淚痕。
“你先手的？”
蘇霖點了點頭，啞著嗓子說：“他罵晚姐兒。罵晚姐兒是賤丫頭，罵晚姐兒銀子，罵晚姐兒不孝。我……我忍不住。”
林桂香沉默了一會兒，轉頭看向柳玉衡。柳玉衡還在哭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：“妻主，你看看我的臉！被他打什麼樣了！我要是破了相，我——我不活了！”
林桂香看著他，聲音不大，但很冷：“你罵林晚了？”
柳玉衡的哭聲頓了一下：“我……我說的是實話——”
“我問你，罵沒罵？”
柳玉衡不敢說話了。
林桂香點了點頭，轉走了。走了幾步，停下來，頭也沒回：“蘇霖，起來。地上涼。”
蘇霖愣住了。柳玉衡也愣住了。蘇霖了眼淚，從地上爬起來，拍了拍上的泥，低著頭，不敢看任何人。林桂香己經走遠了，背影在暮中越來越淡。
柳玉衡站在原地，哆嗦著，想追上去，卻邁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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