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州城出現在視野裡的時候，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在做夢。
灰白的城牆綿延不見盡頭，城樓上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，城門開，人流進進出出。城門口支著幾張長桌，幾個穿袍的文書坐在桌前，手裡拿著筆，面前排著長長的隊伍——全是難民。
“到了……到了……”王桂蘭的聲音在發抖，“林村長，我們到了！”
隊伍停了下來。沒有人歡呼，沒有人哭喊，所有人就那麼站著，看著那座城，像一群終於靠岸的溺水者，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，生怕這是夢，一齣聲就碎了。
林晚站在隊伍最前面，看著蘇州城的城門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從雍州到鬼愁嶺，從鬼愁嶺到蘇州，走了一個多月，死過人，流過，淋過雨，捱過。終於到了。
“走，進城。”林晚說。
隊伍緩緩向前，在城門口排起了隊。到新生村的時候，一個三十來歲的文書抬頭看了林晚一眼，目在腰間的砍刀上停了停，又看了看後那些揹著弩弓的護衛隊，微微挑眉：“哪兒的？”
“青溪縣逃難過來的。”林晚把早就準備好的名冊遞過去，“新生村，一百二十三口人，還有戶主都在上面了。”
文書接過名冊翻了翻，點頭：“蘇州府有令，接納難民。按戶分配田地，每戶十畝荒田，需要自己開墾。房子嘛——”指了指旁邊一個告示牌，“府可以借銀子給你蓋，三分利，三年還清。還不清的，拿田地抵。”
林晚看了一眼告示牌。三分利，不高不低。在這個世道，府肯借銀子給難民蓋房，己經是天大的恩惠了。
“借。”林晚說，“新生村每戶都借。”
文書看了一眼：“你是村長？”
“是。”
“行。那你跟我來辦手續。其他人先到城外指定區域紮營，明天開始分配田地。”
林晚轉對王桂蘭說：“你帶大家去紮營，我去辦手續。趙鐵帶護衛隊跟著，蕭凜跟我。”
王桂蘭點頭，帶著新生村的人往城外走。李玉琴帶著李家村的人跟在後面，走到林晚面前，猶豫了一下，開口：“林村長，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林晚看著：“說。”
李玉琴深吸一口氣：“我們李家村想加新生村。”
林晚沒說話。
李玉琴連忙解釋：“不只是因為我們村人——當然人也是，五十多口，分下來沒幾戶。但主要不是這個。這一路上，我看得清楚，你有本事，有擔當，你帶的隊伍心齊。我們李家村雖然也有規矩，但跟我的人都知道，跟著你，活路更寬。我不想再去別的村了，就想跟著你。”
林晚看著，沉默了幾秒：“你想好了？加新生村，你就是村民，不是村長了。”
李玉琴笑了：“村長這個名頭，我早就不在乎了。能讓大家活下來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林晚出手：“歡迎。”
李玉琴握住的手，眼眶紅了，但沒哭。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，像兩個村子從此連在了一起。
“王桂蘭！”林晚喊。
王桂蘭跑過來：“林村長！”
“李家村加新生村，你去把名冊合併一下。新生村現在一百七十多口人，戶數重新統計。”
王桂蘭眼睛一亮，笑得合不攏：“好嘞！李村長——不對，李姐，歡迎歡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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