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遠哆嗦著,說不出話。周正清一掌拍在他後腦勺上:“跪下!”
周明遠一,跪在了地上。他跪在地上,渾發抖,臉白得像紙。林晚看著他,沒有他起來。
“周公子,你出好,父親是知府,從小錦玉食,沒見過什麼苦。你不知道逃荒路上死人堆裡爬出來是什麼滋味,不知道到啃樹皮是什麼滋味,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被人煮在鍋裡是什麼滋味。你不知道,我不怪你。但你不知道還看不起知道的人,就是你不對。”
周明遠跪在地上,低著頭,一個字都不敢說。
林晚轉坐回去,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周正清站在旁邊,臉鐵青,對著周明遠厲聲道:“回去再收拾你!現在,給林鄉君道歉!”
周明遠跪在地上,聲音小得像蚊子:“林鄉君,對不起。”
“大聲點。”
“對不起!”周明遠的聲音大了些,但帶著哭腔。
林晚放下茶杯,看著他:“周公子,我不需要你的道歉。我需要你記住——你吃的每一粒米,都是你口中的泥子種出來的。你看不起農民,你吃的飯都不乾淨。”
周明遠的眼淚掉下來了,他用手背了,不敢哭出聲。周正清深吸一口氣,對林晚說:“林鄉君,犬子無禮,本回去一定嚴加管教。”
林晚點了點頭:“周大人,孩子還小,慢慢教。”
周正清坐回椅子上,喝了口茶,平復了一下緒,開始說正事。今天來,不是為了帶兒子長見識,是為了請教農耕的事。朝廷下了旨,要在整個州府推廣土豆和紅薯。可不懂農事,不知道該怎麼組織,該怎麼分配種子,該怎麼教老百姓種。想來問問林晚。
林晚也不藏私,把種植方法、注意事項、推廣步驟,一五一十地說了。周正清聽得很認真,還拿出紙筆來記。一邊記一邊問,問得很細,從選種到育苗,從施到灌溉,從病蟲害防治到收穫儲存,事無鉅細。
周明遠還跪在地上,沒人他起來。他跪在院子裡,膝蓋硌在青磚上,又疼又麻,但他不敢。他抬起頭,看了一眼林晚。正在跟他母親說話,聲音不大,但很穩,每一句都說在點子上。母親頻頻點頭,眼睛裡全是敬佩。
周明遠低下頭,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覺。這個人,跟他想象的不一樣。
他以為就是個運氣好的農婦,可說出來的那些東西,書院裡的先生都不一定懂。母親是知府,見過多大人,可在面前,母親像個學生。
一個時辰後,周正清站起來,拱手道謝:“林鄉君,聽君一席話,勝讀十年書。本回去就著手安排推廣事宜。”
林晚送到門口。周正清走了幾步,回頭看著還跪在地上的周明遠,皺眉道:“起來!還嫌不夠丟人?”
周明遠爬起來,麻了,踉蹌了一下,扶著牆站穩。他低著頭,從林晚邊走過,走到門口,忽然停下來,轉過,對著林晚深深鞠了一躬。這次不是被的,是他自己鞠的。他沒說話,鞠完躬轉走了。
周正清愣了一下,看了林晚一眼,帶著兒子走了。
人走遠了,蘇霖從灶房裡探出頭來,小聲說:“晚姐兒,你剛才說那話,不怕得罪周大人?”
“得罪什麼?”林晚坐回椅子上,繼續畫的圖,“兒子不懂事,我幫教,謝我還來不及。”
“而且,我讓他行禮而己,傻孩子跪了那麼久!也不知道起來”
蘇霖想了想,覺得有道理,回頭繼續做飯。
晚上,張念安坐在院子裡乘涼,對林晚說:“妻主,你今天好厲害。那個周公子被你嚇得臉都白了。”
“他自找的。”林晚靠在椅背上,看著天上的星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