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老把孩子的腳乾，讓孩子進去睡覺，轉過看著孫大梅：“妻主，沒有鄉君，你連貨都拿不到。那些香皂、鐵、鹽、布，你去哪兒進？縣城裡那些鋪子？比鄉君的貴一倍，質量還差。”
孫大梅不說話了。李老蹲下來，拉著的手：“妻主，你以前扛鋤頭的時候，一年到頭能攢下多？一兩？二兩？現在你一個月賺了十兩。給鄉君三，你還有七兩。七兩啊妻主，你以前想都不敢想。咱們傢什麼時候有這個本事了？你可千萬不要糊塗啊！”
孫大梅低下頭，沉默了很久。李老嘆了口氣，站起來，去灶房端了一盆熱水，給洗腳。孫大梅看著蹲在地上的男人，忽然鼻子一酸。
“老，你說得對。是我想岔了。差點做錯事。”
李老沒說話，繼續給洗腳。
孫大梅的事不是個例。王桂蘭也開始嘀咕了。嗑著瓜子，跟幾個人在村口聊天：“你說鄉君那貨從哪兒來的？本那麼低，質量那麼好。一個人賺那麼多，咱們辛辛苦苦跑斷，才拿七……”
旁邊一個人接話：“可不是嘛。我跑了半個月，腳都瘸了。回來一算，鄉君拿走了三，心疼。”
另一個人也說：“要是能多拿點就好了。咱們出力，出貨，五五分也行啊。”
幾個人越說越來勁，聲音越來越大。王桂蘭嗑著瓜子，沒接話，但也沒阻止。這話傳到趙鐵耳朵裡，正在院子裡磨菜刀。趙念恩在旁邊爬，一邊磨刀一邊看著兒。聽完了，放下磨刀石，站起來，抱著兒往村口走。
走到村口，王桂蘭還在嗑瓜子。趙鐵站在面前，趙念恩手去抓王桂蘭的瓜子。王桂蘭把瓜子藏到後。
“桂蘭姐，你們剛才說的話，我聽到了。”趙鐵的聲音不大，但很冷。
王桂蘭的笑僵了一下：“趙姐，我們就是隨便聊聊……”
“隨便聊聊？”趙鐵看著，“沒有鄉君，你們在哪兒？逃荒路上就死了。沒有鄉君，你們的地在哪兒？被人搶了。沒有鄉君，你們的貨在哪兒？連都沒有。現在賺了點錢，就開始嫌三多了？”
王桂蘭的臉漲紅了。旁邊的幾個人也低下頭，不敢說話。趙鐵抱著趙念恩，趙念恩哇地一聲哭了。拍了拍兒，繼續說：“我趙鐵不是聖人，我也錢。但我知道，沒有鄉君，我連這個村都進不來。你們誰覺得自己辛苦，覺得三多了，去找鄉君說。別在背後嚼舌。才多久，就有這個心思！你們不要忘記，你們的命都是從哪裡撿回來的！”
說完，抱著孩子走了。王桂蘭站在村口，瓜子也不嗑了，臉一陣紅一陣白。幾個人灰溜溜地散了。
晚上，王桂蘭翻來覆去睡不著。劉大柱被吵醒了，迷迷糊糊地問：“妻主，你咋了？”
“沒事。”王桂蘭坐起來，靠在床頭，“大柱，你說鄉君對咱們好不好？”
劉大柱著眼睛：“好。沒有鄉君，咱們還在逃荒呢。”
“那你說，拿三，多不多？”
劉大柱想了想：“不多。沒有，咱們一都沒有。”
王桂蘭沉默了很久，躺下來，把被子拉到下：“睡吧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王桂蘭去林晚家。林晚正在喝粥，張念安著肚子在旁邊剝蛋。王桂蘭站在門口，著手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林晚看了一眼：“有事？”
王桂蘭深吸一口氣，走進來，站在林晚面前：“鄉君，我錯了。”
林晚放下碗：“錯什麼了？”
“我昨天在村口說了不該說的話。嫌三多，嫌您不幹活。”王桂蘭的眼眶紅了，“趙姐罵醒了我。沒有您，我什麼都沒有。別說三，就是五、七，我也該給。”
林晚看著，沉默了一會兒：“你覺得三多？”
王桂蘭搖頭：“不多。鄉君，您別生氣。我再也不說那種話了。”
林晚端起碗，繼續喝粥。喝完了，放下碗，看著王桂蘭：“覺得三多的，不止你一個。我不怪你們。人嘛，都想多賺點。但有一條——別在背後說。你們想做就繼續做，不想做，就換人做。你們不做，有的是人做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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