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生鎮的男孩讀書的事，吹到了周圍十里八鄉。最先炸鍋的是石橋村，幾個老太太結伴而來，站在學堂門口，指指點點，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。
“嘖嘖嘖，這像什麼話？五六歲的娃，不幫家裡幹活，送來唸書？唸了有什麼用？能當飯吃？”一個穿藍布褂子的老太太搖著頭，滿臉不屑。
旁邊一個穿灰褂子的跟著附和：“就是就是，娃念念也就算了，男娃念什麼書？以後還不是要嫁人！便宜別人家了！”
另一個更刻薄，著脖子往學堂裡張，裡嘖嘖有聲：“聽說那個鎮長，把男娃當小姐養呢！你們看看，那些男娃一個個白白淨淨的，哪像咱們村的壯實？”
這話正好被來接孩子的張嬸聽見了。張嬸把手裡的菜籃子往地上一擱，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，往三個老太太面前一站，雙手叉腰，下一抬，嗓門比們還大：“你說誰呢？什麼當小姐養？我兒子張大山，六歲，唸書寫字，怎麼了？礙著你們了？花你家銀子了？吃你家米了？鹹吃蘿蔔淡心！”
藍褂子老太太被一嗓子吼得往後退了半步，但上不饒人：“六歲的男娃，不幫著家裡幹活，天天捧著書，能有什麼出息？以後嫁個好人家就行了，讀什麼書？浪費銀子！”
張嬸一聽這話，更來勁了，聲音又拔高了一截：“喲，嫁個好人家就行了？那你倒是說說，什麼好人家？有錢的？有勢的？人家憑啥要你家不識字、沒規矩、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的男娃？看給你的！”
老太太被噎住了，張著，半天沒接上話。
旁邊另一個新生鎮的人接過話頭，語氣裡帶著得意：“就是！你們石橋村的男娃，來鎮上賣蛋，被人坑了都不知道！秤都不認識，算賬更別提！我們家孩子才上了一個月，現在買菜都會自己算錢了，還能幫家裡記賬呢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又一個人，“我家那個，以前見人就躲，現在見了長輩知道行禮，說話也利索了。這沒出息？”
石橋村的老太太們被懟得啞口無言，臉上掛不住，上卻不饒人：“哼，你們等著瞧吧，遲早後悔！讀書讀傻了，連地都不會種，看你們怎麼辦！”
新生鎮的人們齊刷刷翻了個白眼，有人回了一句：“種地？我家孩子以後是要當掌櫃的，誰還種地！”
“就是！你們繼續種吧！一輩子種地！”
吵了半天，石橋村的人灰溜溜地走了。新生鎮的人們拍拍手，接上自家孩子，高高興興回家去了。
晚上，林晚在院子裡吃飯。蘇父在旁邊給盛湯，蕭凜坐在對面，一邊吃一邊聽張嬸眉飛舞地彙報今天的“戰況”。
“鎮長，您沒看見，那些人臉都綠了！”張嬸說得唾沫橫飛，“還敢說咱們不務正業？我呸！他們才不務正業呢！”
林晚笑了笑，放下筷子：“不用跟們吵。以後自然見分曉。”
看著張嬸，又看了看院子裡那些正在玩耍的孩子，聲音不大，卻很清晰：“知識就是力量。這句話，以後他們會懂的。”
張嬸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但是那種鎮長說什麼都對的人，所以也跟著點頭：“對對對，鎮長說得對！”
蕭凜在一旁小聲嘀咕：“你就知道拍馬屁。”
張嬸耳朵尖，立刻轉頭瞪他：“你說啥？”
蕭凜立刻低頭飯：“沒，我說今天的菜真好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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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村的嘲諷還沒消停，新生鎮部的“攀比風”又刮起來了。
張嬸的兒子張大山，今年剛滿六歲，在學堂裡讀一年級。這孩子白白胖胖，眼睛大大的，笑起來兩個酒窩，是整個學堂裡最好看的男娃之一。張嬸逢人就說：“我家大山啊，以後是要給鎮長做侍郎的！你們可別羨慕，這是命！”
這話說了沒幾天，就傳遍了整個鎮子。
去河邊洗服，要跟旁邊的人說：“你看我家大山寫的字，多好看！”去集市買菜，要跟賣菜的嘮叨：“我家大山今天又被先生誇了，說他是全班最聰明的！”去學堂接孩子，更要站在門口跟其他家長顯擺：“哎呀，大山這孩子，就是太用功了，天天寫字寫到天黑，我說休息會兒吧，他偏不……”
其他家有男娃的男人聽了，心裡酸得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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