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五，元宵節。
汴梁城外花燈如晝，煙火漫天，百姓們沉浸在節日的喜悅中。但在貢院的高牆之，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死寂，冰冷，帶著一令人絕的黴味。
今天是會試的最後一場，也是最耗心的一場——策論。
經過前兩場六天四夜的折磨，三千舉子已經倒下了一。剩下的也都形容枯槁，雙眼深陷，全憑一口氣吊著。
趙晏所在的“天字四十八號”，因為靠近風口，反而空氣稍微流通些，沒有那令人作嘔的熏天臭氣。他裹著兩條棉被，手裡捧著薑湯，目灼灼地盯著剛剛發下來的試卷。
【策題五道】
前四道涉及禮制、刑名、吏治、河工。
這些對於趙晏來說，不過是開胃小菜。他在清河縣三年的實經驗，足以讓他對這些問題鞭辟裡。
真正讓他目凝滯的，是最後一道，也是分量最重的一道“軸題”：
【問：今九邊多警，北虜歲犯。朝廷歲輸邊銀三百萬兩，糧五百萬石，而士卒猶有飢，戰馬猶缺。開中法（鹽商運糧換鹽引）廢弛，邊儲空虛。實邊儲、強兵馬、節國用，其道安在？】
看到這道題，趙晏的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來了。
這就是大周朝現在的“絕症”——財政黑與邊防危機的死迴圈。
朝廷每年把一半的賦稅扔進了九邊這個無底，結果卻是越填越虧，兵越養越弱。
隔壁號舍傳來一陣絕的嘆息：“這……這不是戶部尚書該心的事嗎？我們一群書生，哪裡知道邊關的一石糧食要多運費啊？”
不僅是隔壁，整個貢院裡，九九的考生都在抓瞎。他們讀的是聖賢書，哪裡懂什麼“開中法”？哪裡知道銀子是怎麼沒的？
……
“地字一號”號舍。
柳敬亭看著這道題，也是眉頭鎖。但他並不慌張，因為柳家有“秘籍”。
他想起父親柳如海考前的叮囑：“若是考到邊防，萬不可談錢糧，因為你算不準。要談‘人心’，談‘選將’。只要把高度拔高到‘君王修德，將帥用命’，這文章就穩了。”
於是，柳敬亭提筆，寫下了一篇極其漂亮的“正確的廢話”：
“臣聞：固國不以山溪之險，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。九邊之弊，非財匱也，乃德衰也……當選賢任能，厲行節儉，化蠻夷……”
辭藻華麗，引經據典。看起來氣勢磅礴，實際上連一個的解決辦法都沒有。
寫完之後，柳敬亭自我覺良好：“這文章，四平八穩，頗有古大臣之風。就算是方正儒，也挑不出病。”
……
趙晏這邊。
他沒有急著筆。他閉上眼睛，腦海中浮現出清河縣那本“黑賬”裡的資料，浮現出他在運河上看到的漕運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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