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寶意從程青山後走出來。看著蔣明勝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,想起那碗糖水,想起昨晚的絕和的痛楚,心裡的火一下子燒了起來。
“我嫁給誰,關你什麼事?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結果嗎?”聲音不大,卻冷得像冰碴子,“蔣明勝,你是不是忘了,昨天下午是誰給我喝的那碗糖水,是誰說要我給‘文靜’讓路的?”
蔣明勝的臉瞬間慘白,哆嗦了一下,沒說出話來。他慌張地看了看四周,售貨員和零星兩個顧客都正看著這邊。
程青山把結婚證仔細摺好,放回口袋。他往前走了半步,幾乎與蔣明勝面對面。他的目沉靜,卻有種無形的力。
“蔣同志,”他開口,連稱呼都變了,“過去的事,寶意不想提,我就不會多問。但從今天起,是我的妻子,希你自重,不要再打擾的生活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更沉了幾分,“有些事真要現在論起來,不好看的恐怕就不是我人了,你說是不是?”
蔣明勝張了張,嚨裡發出幾聲含糊的響,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。他額頭滲出細汗,眼神躲閃著,不敢再看程青山,也不敢再看姜寶意。最後,他猛地轉,幾乎是踉蹌著衝出了供銷社。
門上的鈴鐺被他撞得哐當響。
供銷社裡一片安靜。程青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,提起裝著臉盆皂的網兜,對售貨員點了點頭:“麻煩了。”然後看向姜寶意:“走吧。”
姜寶意跟著他走出供銷社。夜晚的街道上幾乎沒有什麼亮,有些夜盲,眯了眯眼睛。程青山把網兜掛在車把另一邊,解開腳踏車的支架。
“上車。”他說。
姜寶意看不清地上,又不想踩到泥,猶豫了一會兒才輕聲說:“我有點夜盲,怕踩到泥。”
之前每次跟蔣明勝說自己夜盲看不清路,都會被他笑著說都怪挑食不吃胡蘿蔔。姜寶意以前覺得蔣明勝只是調侃,現在想想卻覺得他好像早就在嫌棄了。
程青山聽到以後果然沉默了片刻,但很快,他走到亮,背對著寶意:“你趴到我背上來,我揹你過去。”
姜寶意看著他寬闊的脊背,還有被出兩道褶皺的新襯衫,踟躕了片刻,才輕輕用手肘勾住了程青山的脖頸。
他的雙臂一使力,姜寶意被他穩穩地托住。他的手並沒有完全握著的大,而是用手肘的部位支撐,讓不至於太過難。
在他的背上,不敢靠他太近,卻又沒辦法離他太遠。亮漸漸遠離,姜寶意只能聽見他微微沉重的呼吸聲。
從亮到腳踏車對程青山來說不過七八步的距離,很快他就微蹲下腰,將寶意穩穩放在腳踏車後座上。
姜寶意坐穩,地抓住了車座。車子騎,微風拂面,帶來遠田野的氣息。看著程青山直的背影,襯衫的布料在街邊一會兒明一會兒暗的路燈下顯得乾淨又括。剛才他擋在面前,說出“我人”三個字的樣子,還清晰地印在腦子裡。
車子拐進回農機站的小路,四下無人,只有車碾過沙土的聲音。姜寶意忽然開口,聲音很輕:“謝謝。”
前面的人脊背似乎微微頓了一下,然後傳來程青山同樣平靜的聲音:“應該的。”
車子在黑暗的小路上平穩前行,夜風吹過路邊的玉米地,葉子沙沙作響。
姜寶意攥著車座邊緣的手指了。那句“謝謝”說出口後,心裡那憋了許久的濁氣,好像找到了一個隙,慢慢往外滲。看著前面那個沉默的背影,忽然覺得,有些事該讓他知道。
“蔣明勝……”開口,聲音在夜風裡有些輕,“他以前不是這樣的。”
說完,姜寶意覺得自己說得還是太委婉了,乾脆直接咬牙切齒道:“是他以前裝的太好了!”
程青山沒回頭,也沒接話,只是車速似乎放慢了一點。
“我們是一個村的,從小認識。”姜寶意看著路邊模糊的黑影,慢慢說,“他爹孃死得早,家裡窮,但他讀書還行。我爹是村裡的會計,心善,看他可憐,時不時接濟點。後來他考上縣裡的中學,學費生活費都是我爹出的。”
“那時候他說……”頓了頓,嚨有些發哽,“他說等他出息了,一定回來娶我,好好孝順我爹,報答我們家的恩。我爹信了,我也……信了。”
程青山的背影在黑暗中了,依舊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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