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停了下來。已經到了農機站院子門口。程青山單腳支著地,沉默了幾秒,才說:“先下來吧。”
姜寶意下了車。程青山推著車,兩人走進寂靜的院子。他把車停好,拿起網兜和暖水瓶,走到屋門口開了鎖。
煤油燈點亮,昏黃的暈鋪開。程青山把新買的臉盆、暖水瓶放好,又倒了涼水在鍋裡燒著。做完這些,他拉過屋裡唯一的那把舊椅子,放在桌邊,自己則站在灶臺邊瞧著火。
“坐。”他說。
姜寶意在椅子上坐下,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子的褶皺。
“你想把錢要回來。”程青山開口,不是疑問,是陳述。
姜寶意猛地抬頭看他,眼圈還有點紅,但眼神很亮,帶著一執拗的勁:“那是我爹的錢,是給我攢的嫁妝,他蔣明勝不能這麼黑心地吞了。”
程青山點了點頭,神平靜:“是該要回來。”
他想了想,問:“當年給錢,有旁人在場嗎?有沒有留下字據?”
姜寶意搖頭:“錢是私下給的,我爹覺得幫人不用張揚。字據……蔣明勝當時寫了張借條,但後來他說要收好,就拿回去了,再沒還回來,不過之前一些零零散散的匯款單還有,還好我藏起來了,他沒找到。”想起這個,心裡更恨自己爹太實誠,也恨蔣明勝算計得早。
程青山並不意外:“他提幹了嗎?”
“應該還沒有,但聽說很重,不然也攀不上團長兒。”姜寶意語氣然。
“那就好辦。”程青山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,“他還在部隊,就要紀律管著。吃絕戶,騙婚約,是作風問題就夠他喝一壺,更別說涉及錢財。三百塊不是小數,抵得上普通工人一年工資。”
他看向姜寶意:“借條雖然沒了,但當年村裡知道你爹資助他的人,應該還有。你爹賣銀鐲子湊錢,去哪個供銷社賣的,經手人或許也能找到。把這些都理清楚,寫個材料。他怕把事鬧大,尤其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。”
姜寶意聽得很仔細,心跳漸漸快起來。程青山說得條理分明,那些之前只覺得憤懣無措的事,忽然就有了清晰的路徑。
“材料……怎麼寫?給誰?”問。
“材料要寫清楚時間、地點、金額、用途,證人名字。”程青山說,“寫好以後,先不急著。我明天去公社武裝部,武裝部管民兵,跟部隊有些聯絡,只要能把材料遞到蔣明勝部隊的政治,那邊重視幹部風評,自然會找他談話。”
他頓了一下,看著姜寶意:“只要證據紮實,他不敢不還,部隊不會包庇這種人。”
姜寶意覺得口堵著的那團東西,好像一下子被鑿開了一道口子,有進來。看著程青山在煤油燈下沉靜的臉,忽然問:“你……為什麼願意這樣幫我?”
程青山沉默了片刻,目落在跳躍的燈焰上。
“你現在是我妻子。”他說,語氣依舊平穩,“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水熱的很快,鍋裡的水汽升騰起來,昏暗的線下,他的側臉廓分明,那句話說得尋常,卻像這夜裡的燈,有著實實在在的暖意。
姜寶意看著他的側臉,心跳驟然快了許多。
作者有話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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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鍋裡的水燒開了。程青山起將熱水灌進熱水壺瓶,又往搪瓷臉盆裡倒了熱水,兌上些涼的,將皂和新巾放在旁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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