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差不多時?,老王會計像是想起了什麼,對?張主任說:“主任,還有個事。我兒子王巡,前些年中專畢業,學的就是會計。他知道我要退,也有心想接我這攤子活兒,為社會主義?建設出力,您看?……”
張主任沉了一下:“老王,你的況組織上?理解。不過會計崗位的重要你也知道,不能直接頂替。按規矩,得經?過公社的考核,筆試加珠算測試,績合格了才能考慮。而且就算考上?了,也得從基礎的記賬員做起,跟著老同志學習一段時?間,表現好了,才能獨立負責。這個流程,不能省。”
“我明白,我明白。”老王會計連忙說,“該考的考,該測試的測試,絕不給組織添麻煩。就是……能不能先讓他來悉悉環境?他也想向小姜同志、韓同志學習學習。”
張主任看?向姜寶意和韓梅。韓梅沒有意義?,姜寶意想了想,覺得也沒什麼,便點了點頭:“可以的,王會計。”
事就這麼定了下來。老王會計辦完手續,又仔細叮囑了幾遍,才佝僂著背,慢慢離開了食堂。看?著他蕭索的背影,姜寶意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。
第二天上?午,一個年輕人來到了食堂會計室。他約莫二十出頭,個子高,穿著嶄新的白襯衫和藍子,頭髮梳得一不苟,臉上?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、略顯矜持的神,手裡還拿著公社的介紹信。
“張主任,韓姐,姜同志,你們好。我是王巡。”他開口,聲音清亮,目在室掃了一圈,尤其?在姜寶意臉上?多停留了一瞬。
“小王來了,坐。”張主任態度和藹,給他介紹了工作?環境,又強調了一遍規矩,“你先跟著看?看?,學習學習。考核的事,公社那邊會統一安排。”
“謝謝主任,我會用心學習的。”王巡答應得很爽快,自己?搬了個小桌子,拼到了空著的、原本屬於他父親的那張辦公桌旁,側對?著姜寶意和韓梅坐下。
起初幾天,王巡還算安靜,主要是看?姜寶意和韓梅怎麼做賬,偶爾問問問題。他問的問題有些很基礎,有些則涉及到一些賬務理的方法,能看?出他確實學過一些會計知識,但實踐經?驗顯然不如韓梅和姜寶意。
姜寶意本著互相學習的心態,只要自己?知道的,都?耐心解答。韓梅看?在王巡是?師傅的兒子的份上?,但也經?常指點一二,甚至教給他了很多?自己?總結的經?驗。
然而,沒過多久,王巡的態度就有些微妙的變化。他開始對?姜寶意理賬務的一些習慣提出“建議”。
“姜同志,你這筆備用金的支出摘要寫得是不是太簡單了?我覺得應該寫更詳細些,符合規範。”王巡指著姜寶意剛記下的一筆賬說。
姜寶意看?了看?,那是食堂臨時?採購量蔥姜的錢,?寫的就是“購買蔥姜”。
“食堂日?常小額採購都?是這麼記的,清晰明瞭,也符合我們這裡的習慣。”?解釋說。
“習慣是習慣,但規範是規範。”王巡不以為然,“我在學校的時?候,老師強調摘要要要素齊全,你這樣寫,其?他同志可能會不清楚,也可能影響別的同志的事。”
姜寶意雖然覺得他的話?不太舒服,但本著確實不應該麻煩其?他對?接同志的心理,還是規規矩矩寫更詳細了些。
又有一天,姜寶意正?在快速打著算盤核對?一摞票據總數,王巡在旁邊看?著,忽然說:“姜同志,你打算盤的速度是快,但手法和我們會計專業的老師教的不一樣,我們老師教的肯定更準更快,咱們是不是也該向先進看?齊?”
姜寶意手下沒停,噼裡啪啦聲清脆連貫,頭也不抬地說:“每個人用算盤的習慣都?不一樣,工作?不出差錯就行,會計工作?又不是速度比賽。”
王巡撇撇,沒再說什麼,但眼神里的那點不以為然,姜寶意能覺到。
漸漸地,食堂裡也開始有些風聲。有人說老王會計退休,兒子頂上?來是天經?地義?,人家是正?經?中專畢業的會計生,畢業了還做了幾年會計,資歷能力都?比姜寶意強的多。
也有人說姜寶意一個外地來的姑娘,也沒個沒學歷,就是運氣好上?老王會計家裡出事才轉了正?,現在正?主兒子來了,怕是要讓位了。
這些話?,或多或傳到了姜寶意耳朵裡。韓梅私下裡寬?:“別聽那些閒話?,你工作?怎麼樣大家都?看?在眼裡,張主任也不是糊塗人。”
姜寶意點點頭,心裡卻像是了塊石頭。?不怕競爭,也不怕比較,但?討厭這種因出?和學歷而來的潛在輕視,?付出的努力明明一點不比別人。
但姜寶意一心專注於工作?,也暫時?並未再跟他們計較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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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眼就是九月中,國慶節要到了,公社食堂大院也開始有了過節的氣氛。食堂大院正?大門上?方拉起紅的橫幅,寫著“熱烈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立二十四週年”,牆報欄換了新容,紅旗、麥穗、鐮刀鋤頭的圖案畫得滿滿當?當?。各個單位都?分到了文藝匯演的任務,姜寶意他們也不例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