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那六塊五六分……”聽見自己的聲音細如蚊蚋,話題轉得生又突兀。
程青山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,繃的下頜線和了些許。“我說了,不用還。那是我該做的。”他站起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“你好好在家寫材料,我中午回來,你中午想吃什麼?”
“都……都行。”姜寶意了手指,“辣一點的。”
“好。”程青山應下。走到門口,他又停了片刻,回頭從兜裡掏出了些糧票和紙幣,“這些你拿著,只要你在這裡,就還是我的妻子,讓你擔心生存問題是我的失職。你先安心住下,以後的事,以後再說。”
門被輕輕帶上。院子裡傳來他推腳踏車的聲音,然後是車碾過沙土的聲響,漸漸遠去。
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。又移了一些,恰好照在那張紅的結婚證上。姜寶意手拿過來,質的紙張邊緣依舊有些割手。
看著並排的兩個名字,看了很久。
院子外的太漸漸升高,暖洋洋地照進來。姜寶意走到桌邊坐下,看著窗外老槐樹搖晃的枝葉,發了會兒呆。然後,深吸一口氣,從自己的包袱裡翻出一個小小的筆記本和一支鉛筆。
翻開本子,在第一頁工工整整地寫下:關於蔣明勝騙取姜家錢財的況說明。
筆尖在紙上停頓片刻,那些塵封的、帶著父親溫和期的往事,混雜著被背叛的冰冷痛楚,一點點湧上了姜寶意的心頭。抿,努力讓思緒清晰,讓筆下的字跡平穩。
慢慢移,從桌角爬到的手邊,暖意過皮,滲進心裡。但這個簡陋的、只有四面牆和一個屋頂的“家”,此刻竟讓到一種久違的、脆弱的安寧。
作者有話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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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
過木格窗,在糙的水泥地面上投下明亮的斑。姜寶意坐在桌前,手中的鉛筆尖在紙上沙沙移。寫得很慢,時而停下,蹙眉思索,努力從記憶裡打撈確切的日期和數額。
父親資助蔣明勝並非一次拿出三百塊那樣簡單。那三百塊是最後一筆,也是最大的一筆,是他離開川南前給的。但在此之前,是父親對他細水長流般的接濟。
姜寶意放下筆,開啟自己帶來的那個碎花布包袱。裡面除了幾件換洗服,還有一個用深藍土布仔細包裹的小包。解開布包,裡面是一些更零碎的東西:幾枚磨損的髮卡,母親留下的一枚頂針,一把小剪刀,還有那個之前被藏起來、沒被蔣明勝找到的帶鎖的鐵皮盒子。
鎖的鑰匙分開放了,藏在一件舊的藏口袋裡,用紅繩繫著,一般人找不到。取下來,有些生地開啟那把鮮使用的小鎖。
鐵盒裡沒有什麼金銀珠寶,只有攢下的兩張大額五十元鈔票,一沓用橡皮筋捆好的紙片,和幾封邊緣捲起的信。這是父親留下的,為數不多的、與蔣明勝相關的實。
最上面是幾張匯款單的收據。紙張已經泛黃,字跡也有些模糊。姜寶意小心地拿起最上面一張,日期是七年前。匯款人:姜守。收款人:蔣明勝。金額:拾伍元整。匯往:縣第一中學。
附言欄裡,父親用他工整的鋼筆字寫著:“明勝吾侄,學習費用,專心向學。”
下面幾張,金額不等,有五元的,有八元的,時間間隔幾個月。附言大多是“生活費”、“購書費”。姜寶意的手指輕輕過那些收據,彷彿還能控到父親當時小心翼翼填寫、又滿懷希將它們遞進郵局櫃檯時的溫度。
這些錢,是父親省下的買腳踏車的錢,是母親去世後他節食、一點點從牙裡摳出來的。
將收據一張張在桌上鋪開,按照時間順序排好。然後在筆記本上對應的時間點旁,記下金額和用途。數字累積起來,在自己看到時,心裡都微微。這些零散的資助,加起來竟也有將近二百塊,已經是父親七個月的工資了,絕非小數目。
接著是信件。蔣明勝去縣城上學後,起初還常寫信回來,大多是寫給父親,偶爾也會在末尾問候一句。姜寶意出那幾封信。信紙是學校發的格子紙,字跡開始有些稚,後來漸漸流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