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後,程青山照常收拾了碗筷。他半彎著腰,在水池前將兩人的碗沖洗乾淨。簡單的襯衫紮在腰裡,半出他壯的腰和線條。
“程青山,”姜寶意看著眼前隨著作微微晃的寬闊脊背,輕聲說,“我會好好找工作的。接下來的一段時間……我們一起把日子過好。”
“好。”程青山答應下來,繼續道,“今天去趟布料店,再看看木料。”
姜寶意有些疑:“買木料做什麼?家裡不是有床嗎?”
“那床太舊,也不夠結實。”程青山言簡意賅,“重新打一張,順便把裡外間徹底隔開,做個固定的隔斷牆。”
姜寶意這才想起來,這是程青山之前說過的。這些天他們之間只靠一道布簾分隔,確實不太方便。但是這段時間他忙前忙後姜寶意也看在眼裡,就沒有再催促他,沒想到他還記得。
心裡微微一暖,知道他這是在用實際行一點點將這個臨時落腳,經營更像樣的家。
之後,兩人先去了縣裡的布料店。店面不大,貨架上、櫃檯上卻堆滿了各布料,空氣裡瀰漫著棉紗特有的氣味。從高高的窗戶斜進來,照在那些或素淨或鮮豔的布匹上,折出和的澤。
程青山徑直走到賣棉布的櫃檯前,目掃過那些花。售貨員是個年輕姑娘,見來了客人,熱地介紹:“同志,看看新到的棉布,厚實,做被裡被面、做服都好。”
程青山點點頭,卻手了旁邊一卷淺淡、印著細碎小藍花的棉布:“這個拿來看看。”
接著,他又指向另一卷淺帶白小點的,“還有那個。”
售貨員依言將布匹展開一角。淺藍碎花清新雅緻,淺圓點活潑和,都是年輕姑娘會喜歡的和花樣,和姜寶意帶來的舊服質也很相似。
姜寶意站在他旁邊,看著這兩塊顯然不是用來做“被裡被面”的鮮豔布料,心裡約猜到什麼,臉頰不由得有些發燙。小聲問:“買這個……做什麼?”
程青山轉過頭看,目平靜:“給你做一套枕套和被套。”他說得太理所當然,彷彿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,“原來那套太舊了,也沉。”
姜寶意的心跳了一拍,有些懊惱自己的自作多,又覺得用這麼貴的料子做被套實在是有些太過浪費:“被套用便宜的就行,這兩款有點貴了。”
“你喜歡這兩個樣式麼?”程青山沒回答的問題,只問。
“喜歡……”姜寶意毫不猶豫。
“那就值得。”程青山拿出布票,讓售貨員兩種各取了一卷。
之後他又選了半卷淺紫、半卷白底黃綠碎花的布料,售貨員看到後笑得合不攏。
程青山選的都是這裡最好的,也是價格最貴的。
姜寶意看著那幾卷在下顯得格外溫的布料,又看看程青山沒什麼表卻專注挑選的側臉,一暖流混著甜意,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,直衝得耳發熱。
除了布料,程青山又仔細挑了一塊厚實的深藍勞布,說是用來做隔斷的門簾,耐磨擋灰。還選了幾尺素淨的淺灰棉布,打算做他自己的床單被套。
買完布料,兩人又去了木料場。空氣中瀰漫著新鮮的木材香氣。程青山顯然很懂行,仔細查看了幾堆松木板,敲敲聽聽,選了幾塊紋理順直、乾燥均勻的。又挑了些合用的木方和鐵釘。
東西不,程青山僱了輛板車,連同布料一起拉回了農機站。
下午,小院裡便響起了鋸木和敲打的聲音。程青山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工裝,袖子高高挽起,出線條流暢的小臂。他做事極有條理,先仔細丈量了屋尺寸,用筆在地上畫出線條,然後才手鋸木板。
姜寶意幫不上大忙,就在旁邊遞個工,或者用新買的笤帚掃掉木屑。看著程青山半蹲在地上,脊背微弓,專注地將一塊塊木板對齊、釘牢。他的作穩而準,每一下敲擊都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道。汗水很快浸溼了他後背的料,額髮也粘在了額角,但他神不變,眼神只落在手中的活計上。
那專注而有力的樣子,讓姜寶意看得有些出神。想起他說過,他是學機械的。也許他本該在實驗室或者高階車間裡擺弄更的儀,而非這些糙的木板和鐵釘,可此刻,在這個簡陋的小院裡,他為了給一個更安心的棲之所,心甘願地做著這些最基礎的木工活。
隔斷牆先做好了框架,程青山將深藍的勞布仔細繃在上面,用圖釘固定邊角,一扇簡單卻結實的布門簾便了。裡外間終於有了清晰的界限,雖然只是薄薄一層木板和一道布簾,卻彷彿隔開了兩個世界,讓各自都有了私的空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