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著是做床。程青山直接比照著舊床的尺寸,用新木料重新打製了一個單人床。但新床更寬,也更結實,他甚至還用邊角料做了個簡易的床頭小擱板。
天漸黑,一張嶄新的木床和一道隔斷牆便立在了屋裡。雖然簡陋,卻著用心和紮實。
程青山取出一塊洗的很乾淨的淺灰床單鋪上,將舊床挪到外間,又把原來那床洗得發白的舊被褥暫時放上去。
“被套和枕套明天再做。”他看了看天,抹了把額頭的汗,“先吃晚飯吧。”
兩個人的晚飯是從木料場回來後順路買的麵條。程青山做了兩碗蛋麵,給姜寶意的澆上了當地特的油潑辣子。
西北的麵條筋道,兩個人雖然是簡簡單單用了一餐,姜寶意卻覺得程青山的手藝倒也不錯。
晚飯後,程青山洗了個澡後仍沒有休息,而是將新買的紉機從裡間搬到了外間窗下的桌子上。就著煤油燈的,他將那兩塊淺藍碎花和淺綠圓點的布料仔細量了尺寸,用鉛筆畫出線條,然後拿起剪刀。
姜寶意洗漱完出來,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:昏黃的燈籠著他專注的側影,剪刀劃過布料發出清脆規律的“咔嚓”聲,他的手指修長而穩,布料在他手中服服帖帖。紉機噠噠的聲音隨後響起,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。
沒有立刻回里間,而是拖了個小板凳,坐在不遠安靜地看著。紉機的機針上下飛舞,將兩塊鮮豔的布料合在一起,漸漸顯出枕套和被套的雛形。程青山的作並不花哨,甚至可以說有些刻板的嚴謹,但效率極高,針腳細勻稱。
“想學?”程青山忽然開口,眼睛依舊看著手上的活計。
姜寶意回過神,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:“嗯,看著有意思的。”
程青山停下手,從旁邊裁剪下來的碎布頭裡挑出一塊淺藍帶白小花的三角形布料,又找出一普通的黑橡皮筋。之後,他示意姜寶意坐近些。
“先學個簡單的。”他將碎布對摺,剪兩個長條,然後演示如何用針線將布條的兩端合,包住橡皮筋的接頭,“這樣,一個頭繩就做好了。”
他的講解很簡潔,作放慢了讓看。姜寶意湊得很近,能聞到他上淺淡且乾淨的皂角氣息,混合著新布料的棉紗味道。
的心跳又有些不穩。
“試試。”程青山將針線和另一塊碎布遞給。
姜寶意接過,學著他的樣子,有些笨拙地將布條對摺,穿針引線。第一次,針腳歪歪扭扭,還差點扎到手。
程青山沒說什麼,只是在明顯出錯時,手輕輕調整一下布條的角度,或者示意線該往哪裡走。
他的手指偶爾到的手背,溫熱還有些糙。他手上的薄繭好幾次蹭過姜寶意細膩的指節,姜寶意不得不屏住呼吸,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手裡的針線上。慢慢地,也出了一個雖然糙但還算形的布條,包住了橡皮筋。
“好了。”舉起那個小小的、淺藍碎花的頭繩,眼裡帶著點完一件新事的亮。
程青山看了一眼,點點頭:“不錯。”
很簡單的兩個字,卻讓姜寶意彎起了角。著那個自己做的頭繩,看著程青山又轉回,繼續踩紉機。
噠噠的聲音再次響起,伴隨著窗外約的蟲鳴。
這一刻,這間簡陋的屋子,因為這專注的燈、規律的機杼聲、還有手裡這個小小的、帶著他指尖溫度和自己生手藝的頭繩,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、令人心安的溫暖。
姜寶意將頭繩小心地套在手腕上,站起,輕聲道:“那……我先去睡了,你也別太晚。”
“嗯。”程青山應了一聲,手下未停。
姜寶意走進裡間,拉上那道嶄新的深藍布簾。簾子很厚實,幾乎完全隔斷了外間的燈和聲響。躺在新鋪的床上,床板結實平穩,淺灰的床單帶著曬過的蓬鬆。
手腕上那個簡單的碎布頭繩著皮,存在鮮明。姜寶意抬起手,在黑暗中看著它模糊的廓,連自己都不知道,角的笑意久久未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