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沉穩，彷彿剛才那段短暫的、略帶奇異氛圍的對話從未發生。但那個鼓鼓的信封，卻實實在在地擺在姜寶意手可及的地方，代表著一種沉甸甸的、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付。
姜寶意盯著那個信封，又看了看程青山已經重新拿起布料、準備繼續踩紉機的側影。昏黃的燈在他拔的鼻樑和專注的眉眼上投下深深的影，讓他看起來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可靠和……安心。
姜寶意深吸一口氣，終於出手，拿起了那個信封。手有些分量。沒有立刻開啟看裡面有多，只是攥在手裡，指尖能到牛皮紙糙的紋理。
“那……我先收著。”姜寶意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力度，“以後花了什麼，買了什麼，我都記個賬，你隨時可以看。”
“嗯。”程青山應了一聲，“我相信你。”
“你真的不怕我拿了你的錢跟別人跑了？這可是你四年的工資呢！”姜寶意把信封放在上，看著程青山如此認真地模樣，沒忍住逗他。
紉機的噠噠聲停了一瞬。
程青山抬起頭，目落在姜寶意故意擺出的、帶著點狡黠和試探表的臉上。煤油燈的暈在眼裡跳躍，像藏了兩顆不安分的小星星。
他放下手裡的布料，轉過，正面看著。他的神依舊很穩，沒什麼波瀾，但眼神專注得讓姜寶意心裡那點玩笑的心思忽然有些無遁形。
“你不會。”程青山說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。
姜寶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強撐著那點蠻勁兒，下微揚：“你怎麼知道我不會？人心隔肚皮呢程青山同志！四年的工資，好多錢呢！”
程青山角似乎極輕微地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更像是一種瞭然。他站起，高大的影在牆上投下安穩的影，幾步走到姜寶意麵前。他沒靠太近，只是垂眸看著因為強裝鎮定而微微的睫。
“你要是真想跑，”他開口，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，“當初就不會在那種況下，選擇拉住我，跟我領證。”
姜寶意一怔。
“你要是貪圖安逸，或者別有心思，”他繼續道，目掃過上他親手做的淺紫子，還有眼底那抹不易察覺的、因為他的信任而悄然漾開的，“就不會想著去公社登記找工作，不會琢磨著種菜養，更不會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“收下這錢時，第一反應是說要記賬給我看。”
他每說一句，姜寶意臉上強撐的表就鬆一分，心裡那點虛張聲勢的“作”勁兒，像被曬到的晨霧，悄無聲息地消散了。
程青山看著漸漸泛起紅暈的臉頰和躲閃的眼神，最後總結般說道，聲音低沉而篤定：“姜寶意，我信你。信你這個人，也信我們現在是在認真往一使勁兒，想把日子過好。”
這話太實在，也太重。砸得姜寶意心尖發，那點殘餘的蠻小脾氣徹底變了無安放的赧和一甜得發脹的喜悅。
嘟了嘟，想反駁點什麼挽回面子，最終卻只是別開臉，小聲咕噥：“……誰要跟你往一使勁兒了。”
的聲音越來越小，底氣明顯不足。
程青山看著通紅的耳垂和微微翹起卻努力下撇的角，眼中的笑意再藏不住，角也微微勾起。
他沒再問，只是出手再次拿起了放在膝蓋上的那個牛皮紙信封，重新塞回手裡。
“拿著。”他的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穩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，“明天就去買你想買的種子和母，家裡的事你說了算。”
說完，他不再看，轉回到紉機前重新坐下。噠噠的聲音再次響起，規律而沉穩，彷彿剛才那段剖白心跡般的對話只是夜晚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曲。
姜寶意著手裡沉甸甸的信封，看著燈下他專注而寬厚的背影，指尖溫暖的一直傳到心裡。咬了咬下，最終沒再說什麼，只是將信封仔細地收好，然後站起，趿拉著鞋，慢吞吞地挪到紉機旁邊。
也不說話，就挨著他旁邊的凳子坐下，胳膊支在桌子上，託著腮，看著那細長的機針上下飛舞，將淺的布料合在一起。偶爾，的目會悄悄飄到他側臉上，看他微抿的線，看他專注時微微蹙起的眉頭。
看了一會兒，忽然出食指，輕輕了他結實的小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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