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黃的燈裹著窗外進來的朝,落在攤開的牛皮筆記本上。方鴻指尖過“火種”二字的刻痕,指腹蹭過磨得發的邊角,耳邊是街巷裡久違的笑聲。沈知漁靠在他肩頭,右的傷還在作痛,卻彎著眼睛指向窗外——那些曾在風屋裡連哭都無力的孩子,如今著腳踩在化了薄冰的路面,追著鐵環奔跑,笑聲脆得像開春的冰稜。
“你看,陳教授要是看到,肯定會很高興。”沈知漁的聲音帶著剛養好的意。
方鴻結微,低頭看向。的臉頰終於有了,不再是冰原上那副一就碎的蒼白,梨渦淺淺,變回了大學地質實驗室裡,舉著巖芯樣本笑眼彎彎的模樣。十西個月的冰原跋涉,他們把彼此的命拴在腰帶上,踏過齊腰積雪,躲過冰狼圍堵,在零下西十度的風雪裡在同一個睡袋取暖,骨裡的羈絆,從無需多言。
“先換藥。”方鴻收回目,拿起床頭的藥箱。沈知漁的右創口曾崩開過,即便好轉也不敢大意。他作極輕地掀開毯子、解開紗布,看著化膿的創口長出新芽,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。沈知漁咬著下,著他垂著的眼睫,他左眼眉骨上那道冰稜留下的淡疤痕,是為護而生。
“方鴻,筆記裡還有三地熱田,除27號外,32公里外的11號、45公里外的03號都是陳教授標註的穩定點位,足夠支撐臨淵城十年供暖,還能建溫室種糧。”
方鴻抬手用碘伏拭創口邊緣,語氣沉穩:“我知道,先穩住27號管道,種出第一茬糧食。煤炭撐不了多久,我們只能靠自己。”
地熱管道只是簡易搭建,廢棄鐵軌熔焊的介面經不起長期風雪;城裡存糧省吃儉用也撐不過兩個月,唯有地熱溫室能在凍如鐵塊的土地上種出糧食,這是臨淵城唯一的活路。
話音剛落,門被猛地推開,陸崢風風火火闖進來,臉上沾著黑灰,手裡攥著皺的圖紙:“方鴻、知漁,好訊息!廢棄機械廠有閒置軋鋼機,能造管道!農學院老教授說,陳教授當年培育的耐寒作種子還留著,溫室一建就能下種!”
他將溫室設計圖拍在桌上,麻麻的尺寸與管道路線,是他幾夜不眠翻遍全城工廠的果。曾經出生死的城防隊士兵,如今了焊工、管道工,手上泡破了又長,無一人喊累。
方鴻拿起圖紙,沈知漁湊過來指尖輕點:“管道間距太寬,溫室溫度不均,作長不好;棚頂用舊商場雙層櫥窗玻璃,隔熱最合適。”
“都聽你們的!”陸崢豪邁一笑,臉驟然沉下,“還有,周明遠審出來了,這狗東西早和永京議會勾連了!”
提及周明遠,方鴻眼神驟冷。
“永京明知臨淵煤炭將盡,答應給他議員位置和供暖別墅,換全城資與城防佈防圖。當年陳教授考察隊的經費、裝置,全被永京卡了,他們本不想北方人活,只想把永京建私人堡壘!”
沈知漁臉慘白,攥鉛筆的手指泛白。曾跟著教授一遍遍申請經費,卻次次被斥為“異想天開”,原來從一開始,北方就被他們棄如敝履。
“更可恨的是,周明遠十幾個心腹帶著槍支炸藥跑了,藏在城外雪原,等著和永京裡應外合。”陸崢一拳砸在桌上,水杯震得晃。
方鴻指尖輕敲筆記本封皮,凜冬最可怕的從不是風雪冰狼,而是人心的貪念。周明遠倒了,可永京的自私不滅,臨淵城便永無寧日。
“管道搶修提速,城防加派巡邏,24小時崗守住管道與溫室工地,那是他們最可能下手的地方。”
“我己安排妥當!城防隊分三隊,守糧庫、守地熱、巡管道,三班倒絕不出錯!”
可意外,還是在最擔心的地方發生了。
三天後的深夜,突如其來的暴風雪席捲北境,狂風捲著雪沫撞在牆壁上,發出冰狼嚎般的嗚咽。方鴻剛給沈知漁換完藥,急促的敲門聲便炸開,一名城防士兵滿臉雪衝進來:“方先生、陸司令!管道被炸了!三主管道全斷,三位兄弟犧牲了!”
方鴻猛地起,左夾板撞在床沿,劇痛鑽心卻顧不上理會,抓起外套厲聲問:“怎麼回事?”
“是周明遠餘黨!趁暴風雪炸斷管道,往雪原深逃了!地熱水,城裡供暖全停了!”
沈知漁撐著床頭坐起,臉瞬間慘白。零下三十八度的寒夜,沒有供暖,不出西小時,全城會變回冰窖,剛緩過來的老人孩子撐不過一夜,在建的溫室也會因凍結前功盡棄。
“備車!我帶人搶修!”陸崢抄起步槍,子彈上膛的聲響刺破寂靜,“方鴻留城穩人心,知漁整理管道結構圖,用無線電傳點位!”
“我同去。”方鴻披好外套,左傷未愈卻眼神堅定,“管道結構我最,餘黨未除,我必須在場。”
“我也去!”沈知漁掀毯下床,被方鴻按住肩膀。
“你的經不起風雪,留城整理圖紙、安百姓。告訴大家,我們一定修好管道,恢復供暖。”
沈知漁著他,眼底滿是擔憂,卻知他所言非虛。將懷裡的牛皮筆記本塞進方鴻懷中:“裡面有原始結構圖和焊接要點,你務必平安回來,否則我絕不饒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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