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聲順著田埂上的風，纏上田邊剛條的柳樹枝，又飄向遠連綿的田壟，落在每一個彎腰播種的人耳邊。沈知漁靠在方鴻側，聽著孩子們清亮的調子，指尖還沾著麥種的細，角的笑意得能化開春風。側頭看向邊的人，方鴻正抬手幫拂掉落在髮間的草屑，指腹過的耳廓時，帶著剛握過鋤頭的薄繭，卻輕得像一片落在耳邊的柳絮。
“你聽孩子們唱得多好。”沈知漁的聲音放得很輕，混在風裡，只有兩人能聽見，“以前寒最兇的時候，我總怕再也聽不到這樣的聲音了。那時候衚衕裡靜得嚇人，只有風颳過屋頂的聲音，連孩子的哭聲都很聽見，大家都在家裡，省著煤，省著糧，熬一天算一天。”
方鴻的手頓了頓，順勢握住了微涼的手，把的手整個裹在自己的掌心裡。他的掌心常年握槍、握鋤頭，磨出了厚厚的繭，卻永遠暖得像揣了個小暖爐。“都過去了。”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，像腳下這片踏實的土地，“以後永京的日子，只會越來越好，孩子們的歌聲，也只會越來越響。”
沈知漁點點頭，反手扣住他的手，跟著他的腳步，順著田壟往前走。腳下的土地鬆鬆的，剛撒下去的麥種安安靜靜地躺在土裡，等著一場春雨，就能破土而出。放眼去，漫山遍野的人都在忙活著，有人扶著犁，有人牽著牛，有人彎腰撒種，有人揮鋤覆土，連平日裡坐在炕頭納鞋底的大娘們，也挎著籃子，在田埂上給自家男人送水送乾糧，裡說著笑著，眉眼間都是藏不住的盼頭……
張嬸挎著籃子從對面走過來，老遠就衝著兩人揮手，走近了，從籃子裡掏出兩個還冒著熱氣的煮蛋，塞到兩人手裡：“快拿著，剛從鍋裡撈出來的，墊墊肚子。忙了一上午了，別累壞了子。”
沈知漁連忙推辭：“張嬸，不用了，我們帶了乾糧的。”
“帶了是你們的，這是嬸子給你們的。”張嬸把蛋往手裡又按了按，臉上的笑格外真誠，“要不是你們倆，我們永京哪能有今天？別說兩個蛋，就是給你們殺只，都是應該的。你們為了我們，吃了多苦，了多罪，我們都記在心裡呢。”
旁邊正在扶犁的王大爺也停下了手裡的活，笑著接話：“就是！沈姑娘，方隊長，你們倆可是我們永京的大恩人！以前我們總說，這寒過不去了，這日子沒盼頭了，是你們倆，帶著我們修管線，拉資，育菜苗，現在還帶著我們種麥子，我們這輩子都忘不了這份。”
周圍的鄉親們聽見了，也都紛紛停下手裡的活，衝著兩人點頭笑著，裡說著謝的話。沈知漁的臉頰微微發燙，連忙擺手：“大爺大娘們，你們別這麼說，這不是我和方鴻兩個人的功勞，是我們大家一起拼出來的。要是沒有大家一起扛著，我們倆再有本事，也撐不起永京的天。”
方鴻也跟著點頭，揚聲對著眾人說：“大家都別站著了，春播的時節不等人，咱們趕把種子種下去，等到秋天，家家戶戶都能囤滿新糧，那才是真的好日子！”
眾人轟然應諾，紛紛轉過，又埋頭忙活了起來，手裡的作更有勁了，裡的笑聲也更響了。沈知漁看著眼前的景象，手裡攥著還溫熱的蛋，眼眶微微發熱。以前在農學院讀書的時候，總想著要把自己學的技用到實，要讓更多的人種出好糧食，過上好日子。那時候的理想很大，大到想改變整個北方的種植模式，可現在才明白，最實在的理想，從來都不是什麼宏大的口號，而是眼前這些百姓臉上的笑，是家家戶戶鍋裡的熱飯，是孩子們能無憂無慮地唱著歌跑跳。
兩人順著田壟走了一圈，把各個村子的田地都看了一遍，沈知漁時不時停下來，蹲下，看看鄉親們撒種的間距，覆土的厚度，給大家講解著春小麥的種植技巧：“大爺，這麥種不能撒太了，太了之後麥苗長起來，搶搶養分，反而長不好，間距留個一指寬就正好。”“嬸子，這土不能蓋太厚，蓋個兩釐米就行，太厚了芽頂不出來，太薄了又容易被鳥叼走。”
鄉親們都圍著，聽得格外認真，有人拿出隨帶的小本子，一筆一劃地記著，有人連忙按照說的，調整了手裡的作。沈知漁講得耐心，不管誰問問題，都仔仔細細地解答，生怕大家有一點聽不懂。方鴻就站在邊，幫擋著過來的人，給遞水，拿著的外套，眼裡的溫從來就沒離開過的影。
一首忙活到太偏西，春播的活才算忙得差不多了。眾人扛著農，牽著牲口，三三兩兩地往城裡走，孩子們跑在最前面，裡還唱著那首兒歌，夕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，鋪在鄉間的小路上，溫得不像話。
回到排程大院的時候，老周早就把晚飯做好了，一大鍋白菜燉豆腐，還有在鍋邊的玉米餅子，熱氣騰騰的，滿院子都是香味。焊接隊的師傅們，修路的後生們，都圍在院子裡的石桌旁，端著碗，吃得熱火朝天。
看到兩人回來，老周連忙迎了上來，笑著說：“方隊，沈姑娘，你們可回來了，快洗手吃飯，我給你們留了一大碗，裡面放了不臘，還是之前省儲備庫拉回來的，一首沒捨得吃。”
兩人洗了手，端著碗，坐在石桌旁，和大家一起吃飯。院子裡的氣氛格外熱鬧，後生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今天春播的趣事，李師傅喝了口熱湯，笑著說：“我活了大半輩子，從來沒見過這麼熱鬧的春播。往年這個時候，大家都是愁眉苦臉的，愁種子，愁化，愁今年的收，今年倒好，一個個都跟打了似的，幹活比誰都有勁。”
“那可不是！”旁邊的後生接話，“以前是看不到盼頭，現在不一樣了，有方隊和沈姑娘帶著我們，有暖氣燒，有菜吃，還有種子種，只要好好幹，秋天就能收滿滿一倉的糧食，誰不使勁啊？”
“還有啊，”另一個後生笑著說，“沈姑娘說了，等咱們的麥子收了，除了留口糧，剩下的還能拿到鎮上的集市去賣，換了錢，就能給家裡扯新布做服，給孩子買糖吃，還能買新的農，明年就能種更多的地了！”
眾人都笑了起來，紛紛點頭附和，裡的飯吃得更香了。沈知漁坐在旁邊，聽著大家的話，心裡滿是欣。知道，比糧食和資更重要的，是大家心裡的盼頭。只要有了盼頭，再苦的日子，都能熬過去，再好的日子，都能掙出來。
吃過晚飯，眾人都散去了，院子裡漸漸安靜了下來。方鴻和沈知漁坐在值班室的門口，看著天上的星星。初春的夜空格外乾淨，星星麻麻的，像撒在黑絨上的碎鑽，亮得晃眼。
“今天累壞了吧？”方鴻側過頭，看著靠在門框上，微微閉著眼睛的樣子，手，輕輕把散落在臉頰邊的頭髮別到耳後，“早上天不亮就起來，在田裡跑了一天，是不是又疼了？”
“有一點，不過沒事。”沈知漁睜開眼睛，看向他，眼裡映著天上的星，亮得很，“看著大家都把種子種下去了，心裡踏實，就不覺得累了。”
方鴻沒說話，只是起，走進屋裡，端了一盆熱水出來，放在的腳邊，然後蹲下，不由分說地捲起了的，把的腳放進了熱水裡。溫熱的水裹著小，瞬間驅散了一天的疲憊，沈知漁的子微微一，臉頰瞬間就紅了，想把腳回來，卻被方鴻按住了。
“別。”方鴻的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溫，“泡一會兒，能緩解疲勞，不然明天起來，該腫了。”
沈知漁看著他蹲在自己面前，低著頭，認認真真地給按著小上的位，作輕又練。想起寒最兇的那幾天，的因為長時間趴在雪地裡焊管線，凍得失去了知覺，也是他，每天晚上都給用熱水泡腳，給按，守著到後半夜，生怕落下病。那時候總覺得，自己欠了他太多，可現在才明白，兩個人在一起，從來就沒有什麼欠不欠的，只有心甘願的互相照顧，互相陪伴。
“方鴻。”沈知漁輕聲開口，聲音得像棉花。
“嗯？”方鴻抬起頭，看向，眼裡滿是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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