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後的日頭一天比一天暖，黃的麥芽沒幾天就舒展開子，長齊刷刷的綠麥苗，風一吹就翻起層層綠浪，把荒了數年的田壟鋪得滿滿當當。
沈知漁幾乎天天泡在田裡，腳永遠沾著泥點，手裡攥著個磨得起邊的小本子，從東頭村子走到西頭，一塊田一塊田地巡查。永京百姓大多種慣了冬麥，對春麥習不，加上寒荒了幾年地，不人都手生了，春小麥苗期管護最是關鍵，半點不敢鬆懈，生怕哪裡出了岔子，辜負了大家一春的忙活。
這天剛走到王家村地頭，就看見王大爺蹲在田埂上，眉頭擰疙瘩，對著自家半畝麥苗唉聲嘆氣，旁邊圍了幾個鄉親，也都一臉愁容。沈知漁心裡一，快步走過去：“王大爺，怎麼了？”
王大爺一看見，像見了救星，連忙站起來指著田裡：“沈姑娘，你快看看！好好的麥苗突然黃了尖，還有幾棵首接蔫了，這麥子要是出了問題，秋天可怎麼辦啊！”旁邊的張嬸也跟著點頭，聲音發：“我家那幾壟也這樣，按你說的澆了水除了草，怎麼就這樣了？”
沈知漁連忙蹲下，小心翼翼拔起一棵發黃的麥苗，湊到眼前細看。系白壯沒有爛跡象，只是葉片尖部發黃，帶著幾個細小蟲眼，翻到葉背，果然看見幾個針尖大的綠蚜蟲，正趴在上面啃食。
鬆了口氣，舉著麥苗給大家看：“大爺大娘們別慌，不是大問題，就是長蚜蟲了。春天氣溫回升快，雨水足，最容易生這種小蟲，啃了麥苗的，就會發黃髮蔫。”
眾人懸著的心先落了一半，可隨即又皺起眉：“蚜蟲鬧起來兇得很，沒幾天就能啃一片麥子，我們現在也沒農藥啊！”
“大家別擔心，我有辦法。”沈知漁把麥苗重新栽回土裡，“之前寒時，我在儲備庫角落找到過一批低毒殺蟲劑，夠咱們這片田用的。另外再教大家兩個土辦法，不用農藥也能治住蚜蟲：第一種，用草木灰兌水，過濾後往葉背噴，既能燒死蚜蟲，還能給麥苗補鉀；第二種，用幹辣椒煮水，放涼後兌點皂水，噴上去也能殺蟲，都是家裡有的東西，不費事。”
正說著，後傳來腳步聲，方鴻大步走了過來，手裡拎著軍用水壺和一件薄外套。他先把外套披在沈知漁肩上，低聲說：“起風了，彆著涼。老周去倉庫翻了，你說的那批殺蟲劑都在，我讓後生們分小份，給各個村子送過去了。”
沈知漁抬頭看向他，眼裡滿是笑意：“太好了，我正說這事呢。”
方鴻點點頭，抬眼看向鄉親們，揚聲說：“大家放心，缺人手缺東西，就去排程大院找我們，現在最要的，是按沈姑娘說的把蟲治住，保住咱們的麥苗。”眾人轟然應諾，臉上的愁雲散了大半，紛紛轉回村準備東西。
等人都散了，沈知漁才鬆了口氣，了蹲得發麻的。方鴻手扶住，把水壺遞到手裡：“一上午走了三個村子，一口水都沒喝，累壞了吧？”
沈知漁喝了一口溫水，暖意順著嚨下去，驅散了一上午的疲憊。靠在方鴻上，看著眼前的綠浪，笑著說：“不累，看著麥苗長得好，就什麼都值了。還好只是蚜蟲，不是腐病，不然麻煩就大了。”
“有你在，什麼麻煩都能解決。”方鴻低頭看著，眼裡的溫快要溢位來，手拂掉額前的碎髮，“早上就說讓你多穿點，這風還是涼的，凍冒了怎麼辦。田裡的事急不得，別把自己累垮了。”
沈知漁往他邊靠了靠，聲音的：“知道啦，方大隊長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，整個永京都了起來。家家戶戶揹著噴壺、提著水桶往田裡去，按沈知漁教的辦法噴草木灰水和辣椒水。方鴻帶著後生們把殺蟲劑按比例兌好，給蟲害嚴重的片區噴灑，沈知漁帶著幾個識字的姑娘，一塊田一塊田地巡查指導，忙得腳不沾地。方鴻怕累著，每天都陪著，走到哪，他就跟到哪，中午就在田埂上和一起啃涼了的玉米餅子，晚上回去，不管多晚，都要給打熱水泡腳。
沒幾天，蚜蟲就徹底治住了。原本發黃的麥苗重新變得綠油油的，長得比之前更壯實，風一吹綠浪翻滾，看著就讓人歡喜。鄉親們都高興壞了，家家戶戶往排程大院送東西，有的送一把青菜，有的送幾個蛋，沈知漁推辭不掉，只能收下，轉頭又讓老周分給了村裡的孤寡老人和孩子。
蟲害的事過去後，日子更順了。氣溫一天天升高，麥苗很快長到齊腰高，開始拔節穗。沈知漁終於能鬆口氣，拉著方鴻去翻排程大院裡那棵老桃樹底下的地。
那棵老桃樹是大院裡原本就有的，寒時差點凍死，去年冬天兩人給它裹了草繩、培了土，今年春天居然活了過來，還開了滿樹的桃花。之前沈知漁就說要在樹下種花生和豆，現在終於有空了。
兩人趁著下午太不毒的時候扛著鋤頭下地。沈知漁挽著腳，拿著小鋤頭一點點撿土裡的石頭和草，方鴻拿著大鋤頭在前面翻地，他力氣大，一鋤頭下去就能翻起一大塊土，把板結的土塊敲得碎碎的。
沈知漁蹲在地上，看著前面幹活的男人。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，袖子挽到胳膊肘，出結實的小臂，落在他上，把廓描得格外清晰。看著看著就出了神，角不自覺帶上了笑意。
“看什麼呢？”方鴻停下手裡的活，回頭看，眼裡帶著笑，“累了就歇會兒，別蹲著，該麻了。”
沈知漁回過神，臉頰微微發燙，連忙低下頭繼續撿草，小聲說：“沒看什麼，就覺得你幹活真快。”
方鴻笑了笑，走過來蹲在邊，幫一起撿草：“種子我讓去鎮上趕集的後生帶回來了，是好品種，產量高，果也飽滿。”
“就種這半畝地就行。”沈知漁指著空地，眼裡滿是憧憬，“種一排花生，一排豆，夏天藤子爬滿地，還能給桃樹遮。等秋天收了，花生可以煮著吃、榨油，豆可以當零，冬天還能留種子明年再種。”
“好，都聽你的。”方鴻看著眼裡的，心裡得一塌糊塗。他認識的時候，是寒最兇的冬天，穿著單薄的棉襖，帶著幾個學生趴在雪地裡焊供暖管線，臉凍得發紫，手凍得全是裂口，眼神卻異常堅定。那時候的像一繃的弦，撐著整個永京的希，從來沒見過像現在這樣，眼裡滿是的憧憬，像個普通小姑娘，想著種什麼菜，過安穩的小日子。
他手輕輕握住沾著泥土的手，低聲說：“知漁，以前總覺得寒過去了，日子就好了。現在才知道，有你在，日子才是真的好。”
沈知漁的心跳猛地了一拍，抬眼撞進他深邃的眼底，臉頰瞬間紅了，連忙低下頭拉草，耳尖紅得像的櫻桃，聲音細若蚊：“好好幹活呢，說這些幹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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