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漁是被鼻尖的暖意醒的。
眼皮重得像墜了鉛，費力掀開一條，先撞進眼裡的，是炕頭那盞昏黃的馬燈，燈芯跳著細碎的火苗，把周遭的影子晃得輕輕。老周正坐在炕沿邊，手裡攥著個瓷碗，見睜眼，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，糙的大手忙不迭去的額頭：“醒了？可算醒了！燒退了，燒退了就好！”
李師傅也湊過來，手裡拿著塊溫熱的熱巾，指尖還沾著剛過臉頰的雪水：“沈姑娘，你這一覺睡了快兩個時辰，可把我們嚇壞了。醫生說你舊傷復發加上二度凍傷，再撐一步，上的骨頭都要凍壞了，得好好養著。”
沈知漁了手指，指尖還帶著點僵麻，卻能清晰到掌心的溫度。偏頭看向窗外，雪己經停了，月過窗欞灑進來，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，衚衕裡偶爾傳來幾聲鳴，還有百姓早起開門的吱呀聲，混著淡淡的煙火氣，飄進值班室。
“全城……都通暖了？”聲音沙啞得厲害，每說一個字，嚨都像被砂紙磨過。
“通了！全通了！”老周把熱碗遞到邊，碗裡是熬得黏糊的小米粥，還臥著兩個荷包蛋，“老城區最後一段支管也焊通了，昨天半夜三點，最後一戶人家的暖氣片就熱了。醫院的暖氣足了，住院的老人孩子都緩過來了；學校也燒上了爐子，孩子們坐在教室裡，再也不用著脖子寫字；就連城外的育苗棚，溫度都穩在20度，菜苗長得比誰都神！”
李師傅在一旁補充，手裡給掖了掖被角，被角是剛從百姓家拿來的，乎乎的，還帶著和皂角的香味：“昨天你暈過去後，我們幾個著守著你。王大爺帶著幾個後生，把東胡同西衚衕的積雪全鏟乾淨了，還在管線周圍堆了厚厚的雪牆，防止再凍上。大娘們每天都來，送薑湯、送饅頭，還有人把家裡的棉被抱來，說給你暖子。”
沈知漁喝了一口粥，溫熱的米湯進嚨，瞬間驅散了殘留的寒意。想起昨天風雪裡的一幕幕：攥著對講機泛青白的指節，被鐵皮劃開的指尖痂，百姓們拎著鐵鍬等在路邊的影，王大爺攥著胳膊的通紅手掌，還有那碗熱氣騰騰的紅糖薑湯……眼眶又熱了，這次不是因為疼，而是因為心裡堵得滿滿的暖。
“小石頭和栓柱呢？”忽然想起那兩個孩子，聲音裡帶著點急切。
“在棚裡呢！”門外傳來清脆的聲音，小石頭和栓柱一前一後跑進來，小臉上紅撲撲的，手裡還捧著個小竹籃，籃子裡鋪著乾淨的棉布，放著幾株綠的菜苗，“沈姑娘，你看！這是今天早上剛摘的菜苗，長得可壯實了！”
沈知漁撐著子想坐起來，老周趕按住：“別別，醫生說你得躺著。”
只好靠在枕頭上，看著竹籃裡的菜苗。綠的葉片舒展著，上面還掛著晶瑩的水珠，過窗欞照在上面，折出細碎的。春小麥的苗己經冒出了新芽，細細的稈頂著兩片葉，看著就著生機。
“春小麥的苗也冒芽了？”手輕輕了菜苗的葉片，指尖傳來的。
“嗯！”小石頭用力點頭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昨天通暖後，棚裡的溫度一下子就上來了。我們每天都去看，給苗澆水、通風，它們長得可快了！大娘說，等菜苗長大，就能給孩子們做青菜吃；春小麥了，咱們永京的口糧就有著落了，再也不怕肚子了！”
栓柱也跟著說，手裡拿著個小本子，上面畫著歪歪扭扭的草圖：“沈姑娘，我和小石頭還畫了育苗棚的圖，我們想把棚再擴大一點，多種點菜，這樣冬天也有菜吃。還有，我們要在棚邊種上桃樹，說桃樹能辟邪，還能結桃子，等桃子了，分給大家吃！”
沈知漁看著兩個孩子認真的模樣，心裡得一塌糊塗。想起自己小時候，也是在這樣的衚衕里長大，冬天最盼的就是暖屋子，最饞的就是新鮮的青菜。如今，這些孩子再也不用凍捱，再也不用在風雪裡著脖子，這就是拼了命也要守住的東西。
“好，等你倆長大了，咱們一起把育苗棚擴大，種滿各種各樣的菜，讓永京的百姓冬天都能吃上新鮮菜。”笑著說，聲音裡帶著溫。
吃完粥，老周和李師傅扶著，慢慢走到院子裡。己經升起來了，灑在雪地上，反出耀眼的。衚衕裡的積雪己經開始融化，屋簷下掛著長長的冰稜，正一滴滴往下淌水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百姓們都醒了，家家戶戶的窗戶都著暖黃的燈，煙囪裡冒出嫋嫋的炊煙，混著飯菜的香味，在衚衕裡瀰漫。
王大爺拎著一把鐵鍬走過來，臉上帶著笑：“沈姑娘，你醒了就好！我們把衚衕裡的積雪都鏟乾淨了，還在管線周圍鋪了厚厚的保溫棉，絕對不會再凍上了。今天我們還要去城外的管線巡查，你就在屋裡歇著，我們去就行。”
“我跟你們一起去。”沈知漁說著，就要抬腳，卻被李師傅一把拉住。
“不行！你的還沒好，醫生說不能。”李板著臉，語氣卻滿是心疼，“你要是再把舊傷弄嚴重了，怎麼指揮我們？聽話，在屋裡歇著，我們去巡查，隨時給你打電話彙報。”
沈知漁看著李師傅堅定的眼神，又看了看周圍百姓關切的目，只好點了點頭。知道，自己現在不能逞強，只有養好，才能更好地守護這座城，守護這裡的百姓。
跟著大家走到衚衕口，看著百姓們忙碌的影。有人在掃雪，有人在給管線裹保溫棉，有人在給獨居老人送熱饅頭，還有人在育苗棚裡忙活，臉上都帶著笑。原本冷清的衚衕，如今熱鬧得像過年，吆喝聲、笑聲、工撞聲，織在一起，了最人的樂章。
“沈姑娘，你看！”栓柱指著遠，聲音裡滿是興。
沈知漁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見城外的育苗棚方向，飄著一縷淡淡的炊煙，那是百姓們在給菜苗燒火保溫。灑在棚子上，棚頂的積雪正在融化，出了明的塑膠，裡面的綠清晰可見，像一片生機的綠洲，在雪地裡格外顯眼。
“等過幾天，天氣再暖和點，我們就把菜苗移栽到地裡，再種上更多的春小麥。”王大爺走過來，看著遠的育苗棚，眼裡滿是希，“有你在，有大家在，咱們永京肯定能越過越好。”
沈知漁點了點頭，心裡充滿了力量。知道，這場極寒的劫難，雖然讓永京遭了重創，但也讓百姓們的心得更近了。搶修隊和百姓們齊心協力，扛過了最艱難的時刻，往後的日子，只會越來越暖，越來越有希。
下午，沈知漁在老周和李師傅的陪同下，去了老城區的幾戶獨居老人家裡。每家每戶的屋子裡都暖烘烘的，暖氣片上去溫熱，老人們坐在炕頭上，蓋著厚厚的棉被，臉上帶著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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