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安一著急口而出,此話逾矩,他撲通跪在龍案前。
“鬼什麼?朕又不是要駕崩了。”
君韶淵用雲錦帕子了,連眉峰都沒一下,依舊認認真真地對著花樣。
德安不敢看那針頭,扎到帝王一次,他就冒一冷汗。
足足一個時辰,君韶淵才收了針。
案上擺著枚青緞香囊,料子和那枚分毫不差,只是面上沒繡寒梅,歪歪扭扭繡了半枝蒼松——
針腳比繡的還要拙,松針歪歪扭扭岔開,全然沒了他落筆批奏摺時的鋒銳,倒像個剛學紅的稚手筆。
君韶淵指尖過那半枝松,眉梢竟挑起點極淡的笑意,聲線裡帶著點自得,像個辦了大事的年郎:
“朕就說,天下無朕做不的事。”
旁邊跪了一個時辰的德安,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。
君韶淵將香囊拆開,往裡放了枚帶了十幾年的沉香平安扣——
那是先皇在他及冠時所賜,刻著他的小“止淵”,常年在心口,早已浸滿了他的氣息;
又添了一把用龍涎香養了三年的沉香碎,最後塞了片他枕下常年鋪著的白狐裘裡料。
做好這一切,他將香囊封好,又用自己常用的龍涎香薰了半刻,直到那氣息和他上的分毫不差,才妥帖收進袖中。
他親手繡這枚松枝香囊,從不是多此一舉。
藏在他枕裡的寒梅,是不敢宣之於口的。怯生生的念想,他收著,是收了捧過來的真心;
而他回贈的這半枝蒼松,松梅相契,是他給的回應,是獨屬於帝王的。不宣之於口的偏。
旁人見了只當是尋常繡樣,只有他們二人懂,這風雪裡的松與梅,本就該是一的。
君韶淵到枕星殿的時候,殿裡靜悄悄的,宮人都守在廊下,連忙要行禮通報,被他抬手止住了。
暖閣裡,博山爐飄出淡淡的安神香,混著窗外進來的桂花香,暖得人骨頭都發懶。
姝窈坐在窗邊的羅漢床上,手裡著半卷詩集,心思早飛到了九霄雲外。
滿腦子都是丟了的香囊去哪兒了?會不會被宮人發現了?還是被皇叔發現了?
丟死人了!
還有宮道里聽來的選妃閒話,心口像堵了團棉花,沉得發悶。
珍珠簾鉤輕響的瞬間,抬眼撞進君韶淵的目裡。
像只驚的鹿,完了完了,皇叔一定發現那枚見不得的香囊了!
子猛地一,慌不擇路地掀開側的整張白狐絨毯,蜷著子鑽了進去,連頭帶腳裹得嚴嚴實實,兩隻手攥著毯邊,在了子底下。
君韶淵看著那團鼓起來的絨毯,先是一愣,隨即低笑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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