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次出行，郗家帶了顧大夫和鄭大夫兩個藥師，備不時之需。
這會，顧先生的手指從郗令嫻腕上移開。
鄭大夫站在一旁，眉頭擰了川字，低聲問：“如何？”
顧先生低頭看著自己搭過脈的那隻手，一時說不上所以然；王家帶來的孟大夫逐次上前。
三人湊到一商議。
“脈象浮而無力，虛而不散……我行醫三十年，從未見過。”
“不是毒。沒有中毒的脈象特徵。”
“藥了，但五臟六腑沒有任何反應。這不合常理。”
“像是某種……控制心神的東西。老夫只在醫書上見過類似的描述，從未親眼目睹。”
無形的霾瞬間籠罩著船艙，氣氛凝重得讓人不過氣。
郗叡站在榻邊，拳頭攥得咯咯作響，幾次想開口質問“到底怎麼樣”，都被郗堅的一個眼神按了回去。
郗聞靠在艙壁旁，面沉如水，目始終沒有離開榻上那張蒼白的臉。
郗頌站在角落裡，臉白得像紙，死死咬著。
所有人都在等一個答案。
與外間只隔著一道半掩的艙門。
長安掀開門簾的那一刻，看到王珏坐在榻上。
他脊背彎著，雙手垂在膝上，整個人像一被空了支撐的軀殼，鬆鬆垮垮地堆在榻上。
他的瞳孔渙散著，裡頭什麼都沒有。
長安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他跟著公子十幾年，從建康到會稽，從朝堂到邊疆，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。
公子中過箭、捱過刀，被政敵彈劾時面不改，被皇帝猜忌時從容應對。
還從未見公子出過這種類似於惶恐無措的模樣。
長安張了張，想說點什麼。但話到邊，又咽了回去。
裡間傳來大夫低低的談聲，斷斷續續的，聽不真切。
偶爾有“從未見過”“拿不定主意”這樣的字眼飄出來，像冰冷的雨滴，一下一下地砸在王珏上。
王珏閉了一下眼。
眼前的畫面像水一樣湧上來，躺著的樣子。
的臉——蒼白的、沒有的、己經沒有活氣的那張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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