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爾哈齊推開房門，混著水的夜風裹著霜氣“呼”地一下撲了滿臉。
他著惺忪的睡眼出門檻，雙眼還沒來得及適應外頭的黑暗，刺骨的寒意就順著腳踝往上竄首鑽脊樑骨。剛睡醒時上那點暖意瞬間被了個乾淨，整個人也不控制地劇烈哆嗦起來，連手裡拎著的燈籠都險些落地。
“好冷啊……”
舒爾哈齊了領口，把左手揣進右手袖筒裡，磨磨蹭蹭地往靈堂挪去。西下一片漆黑，只有靈堂方向出點微弱的橙黃，在如墨的夜中裡格外扎眼。
火盆裡的火快滅了，只剩幾星火苗還在頑強地著木炭。自己大哥和那個新夥的漢人呆坐在旁邊，像兩尊雕塑似的一不。
“阿琿，你去歇著吧。龍敦叔叔說明早還有親戚要來，到時候得你出面接待。” 舒爾哈齊把腰刀擱在地上，輕輕推了推大哥。努爾哈赤這才回過神來，木愣愣地接過燈籠，一步步走出了靈堂。
舒爾哈齊往快滅的火盆裡添了幾塊柴火，又撿起地上的葫蘆灌了口酒，這才抱著肩膀湊到火邊坐下。可屁剛捱上石凳，刺骨的寒氣就順著往上鑽，把上好不容易攢起來的一點暖意又給衝散了。
“嘶……真冷啊……” 舒爾哈齊蜷一團，儘量把子往翻湧的火苗邊湊，隨口搭話道，“範兄弟？你是姓範吧？我看你穿得也不厚，咋從來不見你喊冷呢？”
邊沒有傳來說話聲，回答他的只有令人不安的死寂。
見範恩對自己的搭訕無於衷，舒爾哈齊有些尷尬和惱怒。
不就是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漢人包嗎？擺什麼架子？我在李總爺那裡見過的漢人大多了去了……
不對。
舒爾哈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，忙過手去探對方脖頸的脈。
指尖傳來溫熱的皮，對方頸部的脈也在穩穩地、健康地跳著。
舒爾哈齊長吁了口氣，藉著微弱的火看向範恩的臉，帶著點餘慍地責備道，“我還以為你凍死了呢。範兄弟，剛怎麼不搭我話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，他就立馬閉上了。
範恩的雙眼首勾勾地盯著火盆，眼神又呆又空，思緒彷彿早己飄向了不知名的遠方。火一明一暗地晃著，一滴滴眼淚順著他的臉頰往下，在糙的皮上留下道亮痕。
而他只是怔怔地坐著，彷彿被悲傷徹底籠罩，對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知。
“嘿，範兄弟？”舒爾哈齊小心翼翼地推了推範恩，聲音得極低，像是怕驚了什麼似的，“你還好吧？出什麼事了？”
範恩的瞳孔慢慢聚了焦，原本渙散的雙眼也重新出了點彩。
“哦……是你啊……” 他轉過頭，看著邊這張虎頭虎腦、還帶著些擔憂的年輕面龐，飄遠的意識才猛地從回憶裡了回來。
見對方總算恢復了常態，舒爾哈齊這才徹底放下心，大咧咧地開口問道，“咋回事啊？怎麼還哭了？”
範恩抬起胳膊抹了把臉，沒正面回答問題，“沒什麼，就是見景生罷了。”
見範恩不願多談，舒爾哈齊也識趣地沒再追問。他手拍了拍範恩的後背，又朝自家宅子的方向努了努。
“守靈這活本來就該是覺羅氏子孫乾的，你不用陪著。範兄弟，累了就去好好休息，你知道額亦都和安費揚古住哪間屋子吧？”
範恩點點頭，站起抻了抻腰。正準備跟舒爾哈齊道別時，老宅那邊突然傳來努爾哈赤帶著驚懼的尖聲。
“殺人了！快來人！！”
在舒爾哈齊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，範恩己經像離弦箭似的衝了出去，眨眼間就只剩個小小的背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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