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霜四起,木葉盡。
嶺南府的州府卻正是熱鬧時辰。
街衢縱橫,行人如織,兩側店鋪鱗次櫛比,酒旗茶幡在風裡輕輕招展。
賣糖糕的漢子揭開籠屜,白氣騰騰昇起,混著藥鋪裡飄出的甘草香,又和布莊門前婦人們的笑語攪在一。
轎馬過,銅鈴聲細碎不絕。
茶樓上說書先生正拍下醒木,樓下立刻出一片好。
穿綢的、著布的、挑擔的、騎驢的,各人等在石板路上肩接踵,將這座大城烘得滾熱。
城外月前才遭了一場大水,田廬漂沒,哀鴻遍野,可那慘狀彷彿被城牆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外頭。
城連一塊溼泥也不曾見到,依舊是笙歌,昇平景象。
一個青小廝夾在人流中匆匆穿行而過。
他懷裡抱著一摞新購的書卷,繩捆得牢,面上卻已沁出薄汗。
他練穿過兩條街,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,盡頭便是阮府的黑漆大門。
門房簷下,他眼尖,瞧見自家管事正立在影壁旁,連忙走幾步迎上去,裡已先開了口:
“劉伯,可算見著您了。東街那幾家鋪子小的都跑遍了,老爺要的那種澄心堂紙,市面上確實一張也尋不著——”
他頓了頓,低了聲:
“不過聚文齋的掌櫃記掛著咱們涇川阮氏的面,到底從庫底翻出兩刀來,說是專給府裡留的。”
他說到一半,忽然覺得不對。
老管家的臉青灰,目直直地越過他肩頭,落向後門廊的方向,抿一條線。
小廝的話音漸漸矮了下去,順著那道視線悄悄轉過頭去。
門廊的影裡,不知何時立著一個人。
那人量極高,清癯修長,像一竿被風吹斜的竹。
秋日的薄從簷角下來,落在他蒼白的面孔上,眉骨高而峻,一雙眼睛卻黑如深潭寒水。
鼻樑直,薄微抿,周著一冷浸浸的氣韻,彷彿大病初癒,又彷彿本就該是這樣的清減。
他穿著半舊的青布長衫,袖口微泛著白,洗得乾乾淨淨,立在那些朱漆廊柱之間,竟顯得有些格格不。
老管家的臉徹底沉了下去。
他幾步走到廊下,著嗓子呵斥道:
“你是哪來的讀書人?這裡是阮府,不是書院,我們老爺最不喜走歪門邪路之人,你在此等候,還不如趁早退去,多讀些功課!”
那年輕人卻紋不,甚至不曾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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