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分勝敗?方承洋目微轉,掃視帳。陸支山正趴在木頭床邊淺眠,聞聲已抬起頭,眼下有著明顯的青黑。許文若靠在熾夢床柱上,手裡還著半截草藥,顯然也是疲憊不堪。而木頭與熾夢,依舊昏迷。
“未敗……便是好事。”方承洋閉了閉眼,下腔翻湧的氣。至,關牆還在,人還在。
陸支山已走了過來,將方承洋昏迷後發生的一切,包括魔王詭異的鬆手、那道神秘的、陸霏音的推測,原原本本,詳細說了一遍。年敘述時已盡力平穩,但眼中殘留的驚悸與後怕,依舊清晰可見。
方承洋靜靜聽著,眉頭越蹙越。當聽到魔王因未知原因鬆手,以及奎鈴破碎、聖者元可能消散時,他腦中瞬間掠過無數猜測——陸支山上有何特殊?聖者殘念為何恰好在那時激發?這背後是巧合,還是有著更深層的牽扯?然而線索太,傷重之下思緒也滯,一切疑問都沈心底,等待日後釐清。
陸霏音此時也將那包奎鈴碎片拿出,放在方承洋枕邊。“奎鈴……完全碎了。”低聲道,手指無意識地收。
還未等眾人從這凝重而溫的氣氛中緩過神,帳外遠,驟然傳來沈悶而急促的戰鼓聲!
“咚!咚!咚——!”
鼓點凌卻持續,並非全面進攻的磅礴,而是小規模襲擾的急促。接著,約的喊殺聲與魔嘶吼隨風傳來。
方承洋一僵,幾乎是本能地就要撐起子——將領在,軍心在!可他剛一用力,口劇痛襲來,眼前發黑,渾虛的本不聽使喚,整個人又重重跌了回去,額角瞬間沁出冷汗。
“承洋!”陸霏音急喚,按住他的肩膀。
陸支山看著方承洋掙扎卻無力的樣子,又聽著帳外愈發清晰的廝殺聲,年人眼中閃過掙扎,隨即被一種迅速堅定的芒取代。他深吸一口氣,上前一步,直視著方承洋:“承洋,把你的令牌給我。”
陸霏音立刻看向他:“支山!你舊傷初愈,不可再上戰場!”
陸支山卻搖了搖頭,臉上努力扯出一個試圖讓姐姐安心的笑容,儘管那笑容因張而有些僵:“姐,我不是要去近拼命。兄弟們在前頭廝殺,我不能躺在這裡當頭烏。我只是需要你的令牌——讓士兵們看見,他們的主將雖傷,但令牌在,指揮仍在,守軍就還站著!”
方承洋盯著陸支山,從他眼中看到了悉的執拗,也看到了一不同於以往的、屬於責任的沈凝。他沉默了片刻,重傷讓他無法親自掌控局面,而韓嶽需要統籌全域……他緩緩探手懷,取出那枚沈甸甸的、象徵著乘反關主將份的玄鐵令牌,遞了過去。
“莫要參戰,”方承洋的聲音因虛弱而低啞,卻字字清晰,“持令立於韓嶽副將側即可。若……若局勢當真危急到不可收拾,準你以弓箭援護,但務必以保全自為要,不可戰。”
“我明白!”陸支山鄭重接過令牌,手微涼,卻彷彿有千鈞之重。
許文若也匆忙從自己的小囊裡翻出一個更小的油紙包,塞到陸支山手裡,聲音又快又急:“這是我最後一點‘續命散’,關鍵時刻能吊住一口氣……你、你一定要小心!況不對就立刻回來!”眼圈又紅了,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沒有時間再多說什麼,陸支山將令牌和藥包攥在手裡,最後看了一眼床榻上依舊昏迷的木頭,轉大步走出了醫營帳門。年的背影在昏暗的線中顯得有些單薄,腳步卻異常堅定,很快消失在瀰漫著硝煙與寒氣的邊關暮裡。
方承洋著他消失的方向,因疼痛而繃的臉上,竟緩緩扯出一極淡的、帶著欣與覆雜的笑意,低聲道:“這小子……已經能替我撐一會兒了。”
陸霏音在他邊坐下,聞言,也輕輕彎了下角,那笑意沖淡了眉宇間長久凝結的冰霜與憂,出一罕見的和:“也就你,這時候還有心思打趣他。”
接連三日,方承洋在陸霏音的嚴格“監管”下,被迫臥床靜養,任何試圖起理軍務的舉都被以清冷而不容置疑的眼神制止。木頭和熾夢也先後從深沈的昏迷中緩緩甦醒。
木頭醒來時,第一反應仍是去自己重傷的右臂,確認它還在,才沉默地躺回去,目常常落在守在一旁不知不覺睡著的陸支山上,漆黑眸子裡掠過難以解讀的微。
熾夢則虛弱得連說話都困難,許文若幾乎是寸步不離,喂藥,無微不至,偶爾熾夢清醒片刻,看向許文若的眼神雖仍顯清冷,深卻已融化了堅冰,泛起淺淺的漣漪。
陸支山則迅速進了新的角。他持著方承洋的令牌,並未逾越手指揮,而是安靜地立在韓嶽側關牆指揮,用自己的存在和那枚令牌,穩定著軍心。
更多時候,他活躍在弓箭手佇列中,與他們同吃同訓,憑著準的箭和逐漸沈穩的氣度,很快贏得了這些老兵的信賴。他時常立於垛口後,瞇著眼,在魔襲擾的混中,尋找那些不易察覺的弱點,然後一箭出,為衝出關牆反擊的同袍創造寶貴的破綻或息之機。
秋日的邊關,天空高遠而蕭瑟。勁風捲著塵沙與枯草,掠過傷痕累累的關牆。陸支山拉滿弓弦,目如鷹隼般鎖定遠方一個正撲向傷士兵的魔,手指穩如磐石。箭矢離弦的瞬間,他心中竟奇異地湧起一清晰而灼熱的覺——那是守護的重量,是並肩的責任,是腳下土地傳來的、微弱卻真實的搏。
保家衛國……原來這般滋味。
他全神貫注,下意識地忽略了自己雙目深,那自從魔王鬆手那一刻起,便時不時傳來的、極其細微的、如同針尖輕刺般的不適與微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