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重嶽領命退下。
營區一角,陸支山終是拗不過木頭平靜卻堅持的目,被按著躺回了自己的床鋪。連日的繃與眼瞳深的不適讓他確實疲憊不堪,頭一沾上簡陋的枕頭,意識便迅速模糊,沈了無夢的睡眠。木頭就坐在他床邊的矮凳上,背靠著冰冷的帳壁,左手無意識地虛握著,目落在年沈靜的睡上,許久未。
另一邊,傷勢稍輕的幾人則尋了背風的空地活筋骨。熾夢無法劇烈運,只由許文若陪著,慢慢踱步。陸霏音和許文若則坐在一旁乾燥的石塊上,藉著天,仔細檢查和補充隨的暗機關。許文若靈巧的手指擺弄著各種巧的部件,陸霏音則沉默地拭著淬毒的稜鏢,畫面竟有一瞬的平和,彷彿回到了未曾遭遇魔王之前的時。
秦炎不知從哪裡冒出來,湊到熾夢邊,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欽佩與躍躍試:“熾夢姑娘!你那手以火鍛兵、熔劍重鑄的本事,能不能教教我?就一點點!”他比劃著,眼中滿是熱切。
一旁的雲璃本想將他拉開,見他纏得,無奈地嘆了口氣,乾脆抱著手臂站在幾步外,目淡淡地掃過來。方承洋恰好服藥後出來氣,走到雲璃邊,看著秦炎那副模樣,角難得地勾起一極淡的笑意,低聲音問:“雲璃,你和這小子……這是好上了?”
雲璃原本清冷如水的面龐“騰”地一下泛起明顯的紅暈,一直漫到耳,垂下眼簾,聲音細若蚊蚋:“將軍……”
方承洋眼中笑意加深,帶著一種兄長般的瞭然與欣:“有人能管住這混世魔王,甚好。日後他若敢欺負你,告訴我,我幫你教訓他。”他說得隨意,語氣裡卻著認真。
雲璃飛快地抬眸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頭,角微微抿了抿,那抹紅暈未退,聲音卻穩了些:“不會的……他待我,很好。”眼底深,似有一泓清泉悄然漾開,映著雪,澄澈而溫。
不遠,正在整理暗的陸霏音,目不經意地掠過那邊低聲談的兩人。看到方承洋臉上那罕見的、放鬆的笑意,和他與雲璃之間自然稔的氛圍,心頭某彷彿被一極細的線輕輕扯了一下,泛起一陣莫名的、細微的酸脹。
迅速垂下眼簾,長長的睫掩去了眸中一閃而逝的波瀾,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回手中的機括上,佯裝無事般與許文若搭話:“文若,這個卡簧的力度……”
許文若正全神貫注地組裝一個構思巧、可展開利刃圓環再收的覆合迴旋鏢,乍被陸霏音一問,心思一分,纖細的食指指尖不慎劃過鏢未打磨的金屬邊緣。
“嘶——!”許文若痛呼一聲,小巧的眉立刻擰了起來。指尖瞬間沁出鮮紅的珠,在白皙的皮上格外刺目。疼痛襲來,加上連日擔驚怕的委屈,淚水幾乎是立刻就盈滿了眼眶,墜未墜。
這邊聲音剛落,那邊正被秦炎糾纏的熾夢已然轉。作快得甚至牽了腑傷勢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卻已幾步來到許文若面前,不由分說地輕輕捉住了傷的手。
熾夢微微低頭,清冷的目落在那個細小的傷口上,神專注得彷彿在審視什麼重大的傷勢。本就極白,重傷初愈更添幾分明,此刻抿著,側臉線條在雪映照下顯得有些不近人的嚴肅。
許文若都忘了喊疼,呆呆地仰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熾夢。從未如此近地看過這張總是冷若冰霜的臉,此刻才發現的睫很長,鼻樑直,專注時眼底深似乎藏著極淡的、不易察覺的關切。
只見熾夢用自己的左手,從自己腰間一個不起眼的暗袋裡,取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著的小包。作有些僵地開啟,裡面是淺黃的細膩藥。許文若看到那油紙包角上一個悉的、小小的“許”字標記,不由得怔住。
“這是我家族的‘玉散’?”喃喃道。
“嗯。”熾夢低低應了一聲,沒有解釋為何會有許家秘製的傷藥,只是用指尖沾了許藥,極輕、極小心地塗抹在那道細小的傷口上。藥及皮,帶來一陣清涼,很快便止住了。的作有些笨拙,卻異常輕,彷彿怕弄疼了掌中這易碎的瓷。“你父親說……這個止快,且不會太疼。”補充了一句,語氣依舊平淡,耳卻似乎有些微紅。
秦炎站在幾步外,看著這一幕,抓了抓頭髮,一時不知是該繼續請教,還是該默默退開。
方承洋不知何時已走到了陸霏音側,肩並肩看著那邊。他餘瞥見陸霏音方才瞬間的不自然和此刻微微繃的側臉,心中瞭然。他沒有說什麼,只是悄然出手,寬厚的、帶著薄繭的手掌在肩上輕輕按了按,帶著安的溫度。
隨即,他變戲法似的從袖中出一小枝東西——那是一截枯枝,頂端卻奇蹟般地綴著一朵黃的、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卻頑強盛開的蠟梅花。他將其輕輕放在陸霏音膝上。
陸霏音微微一僵,低頭看向那朵突兀出現的小花。清冷的眸子裡瞬間閃過一猝不及防的驚訝,隨即那驚訝如冰層乍裂,迅速被一層更和的暈替代。沒說話,只是出未傷的右手,小心翼翼地拈起那枝蠟梅,指尖拂過的花瓣,冰封般的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極細微、卻真實存在的弧度。
風雪漸小,細碎的雪粒在空中打著旋,緩緩飄落。營區,炭火盆偶爾出劈啪輕響。幾人或站或坐,或忙碌或休憩,傷痛未愈,作間大多帶著小心翼翼的遲緩,卻在這戰火暫熄、強援初至的短暫間隙裡,難得地尋得了一息,一近乎奢侈的、屬於同伴之間的寧靜與暖意。
遠,封魔衛新立的營區傳來整齊的呼喝與土石沈悶的撞擊聲,那是新的力量在磨合;更遠,鉛灰的天空與蒼茫雪原盡頭,彷彿仍能到那道暗紫影留下的、令人窒息的威與三月之期的倒計時,沈重地懸在每個人心頭。
這片刻的平和,如同冰原上悄然綻放的蠟梅,脆弱,卻真實。
直到——
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驚,驟然從醫營方向傳來,劃破了這片短暫的靜謐。
是陸支山的聲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