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婉茵端著茶盞,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,抬眸看向金玉妍,笑得溫婉和煦:“嘉妃這話說的,倒讓本宮不知該如何接了。”
放下茶盞,語氣依舊不疾不徐:“當日本宮有孕時,子骨弱,太醫說需得靜養,皇上這才免了請安。本宮那時還惶恐得很,生怕旁人議論本宮恃寵而驕,還是皇后娘娘寬本宮,說一切以龍裔為重。”
看向如懿,微微頷首,似在致謝,又看向金玉妍:“如今舒妃妹妹有孕,正是春三月,不冷不熱的好時節。妹妹又是滿軍旗貴出,子骨原比本宮強健。太醫既沒說要靜養,妹妹自己也沒覺著勞累,皇上自然不必多此一舉地免了請安。怎麼到了嘉妃裡,倒了什麼了不得的事?”
金玉妍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。
陳婉茵卻不給開口的機會,繼續道:“再者說,免不免請安,本就是看各人子骨,哪裡能一概而論?怎麼嘉妃偏要把兩件事扯到一,非分個高低厚薄?莫非在嘉妃心裡,這請安不免,便是不夠恤?那本宮倒要問問——”
頓了頓,看向金玉妍:“嘉貴妃當年懷西阿哥、八阿哥的時候,可曾免過請安?若免了,是不是也是仗著肚子邀寵?若沒免,那按嘉妃方才的說法,可是皇上不夠恤?”
這話一齣,金玉妍的臉徹底變了。
殿一時寂靜。
海蘭坐在如懿側,垂下眼簾,掩住眸底一閃而過的笑意。這位婉貴妃,平日裡不顯山不水,可真要開口,竟是這般刀刀見。
如懿面平靜,眼底卻掠過一複雜。原想開口解圍,如今看來,倒不必了。
蘇綠筠坐在一旁,手裡攥著帕子,不知在想什麼。
想起那日洗三禮後,金玉妍在耳邊說的那些話——“珽者,天子所執之大圭”、“皇上格外恩寵”、“漢出卻得這般看重”......
那時心裡不痛快了好幾日,如今聽陳婉茵這般不卑不地回懟金玉妍,忽然覺得自己那幾日的心思,實在是有些可笑。
嘉妃這,果然是會挑事的。
金玉妍臉上的笑意幾乎掛不住了,勉強扯了扯角:“婉貴妃這張,真是越來越厲害了。我不過是隨口一問,倒引出你這般長篇大論來。”
陳婉茵笑容依舊溫婉:“嘉妃說笑了。本宮素日笨,今日不過是見嘉妃關心舒妃妹妹,一時有而發罷了。若有什麼說得不中聽的,還請嘉妃多多包涵。”
說著,端起茶盞,朝金玉妍微微一舉,姿態謙和得無可挑剔。
金玉妍被堵得無話可說,只能端起茶盞,勉強應付了一下。
如懿見狀,適時開口,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好了,都是自家姐妹,說話何必這般較真。舒妃有孕,是後宮的大喜事。本宮為皇后,自當一視同仁。舒妃若哪日覺得勞累,隨時開口便是。至於免不免請安——”
頓了頓,看向意歡,笑意溫婉:“婉貴妃說得是,各人質不同,太醫自有論斷。妹妹不必多想,安心養胎便是。”
意歡連忙起福了福:“臣妾謹記皇后娘娘教誨。”
如懿點點頭,又看向眾人:“都散了吧。舒妃有孕,日後請安不必久坐,早些回去歇著。”
眾妃嬪紛紛起告退。
走出翊坤宮,陳婉茵腳步不快不慢,神如常。
蘇綠筠快走幾步跟上來,低了聲音:“妹妹......”
陳婉茵偏頭看,有些意外:“純貴妃有何話要說?”
蘇綠筠抿了抿,語氣有些訕訕:“那日洗三禮後,嘉妃在我耳邊說了些話......我當時心裡不痛快,還......還衝你說了幾句不好聽的。今日......”
陳婉茵聞言,輕輕笑了:“姐姐多慮了。咱們姐妹這些年,有什麼事是說不得的?嘉妃那張,本宮心裡有數。姐姐能看清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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