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鑄奉系軍魂》第8章 郭松齡側目,楊宇霆留意(1)

作者:愛做夢的益景·2個月前

把講武堂的青磚地烤得發燙,江楓跟著郭松齡往辦公室走時,軍靴跟兒磕在青磚裡,“咚咚”的聲響比平時沉了幾分。走廊裡的學員見了總教習,“唰”地全首腰板敬禮,目卻跟粘了膠似的往江楓——誰都門兒清,這是要被總教習單獨“開小灶”,妥妥的重點栽培件。有相的學員朝他眉弄眼,江楓只微微點頭,手心卻攥出了點汗。

郭松齡的辦公室仄卻規整,牆上掛著幅褪了的東北地圖,邊角被菸捲燒出幾個焦黃小,地圖上用紅鉛筆圈著幾個據點,都是日俄戰爭時的舊戰場。桌角立著柄舊軍刀,刀鞘上的銅飾磨得發烏,卻被得鋥亮。他拎起桌上的搪瓷壺,給江楓倒了杯涼茶,茶缸子磕在木桌上“噹啷”一響:“坐。別跟個木樁子似的,我不是要考你戰條令,是想聊聊能在戰場上活命的真東西。”

江楓剛落座,郭松齡就從屜裡翻出本卷邊的油印《戰綱要》,紙頁都泛著黃,他指著其中一頁的空白:“你推演時說的‘彈’,我翻遍了日軍的《步兵典》,也查了德軍的戰手冊,沒這提法。但你用得活——蘇家屯的冷槍襲擾、棋盤山的火力牽制,全掐在日軍的節奏眼上。說說,這野路子是從哪學的?”

江楓指尖挲著茶缸壁上的冰裂紋,說辭早在心裡過了三遍:“總教習,我爹以前是巡防營的哨,打鬍子出,臨終前留了本牛皮筆記,裡面記的全是‘鑽林子’‘崗哨’的土辦法。後來我在講武堂學了地形學,就把這些土招跟教材摻著琢磨,慢慢就磨出了點門道。”

“土辦法?我看是能救命的好辦法!”郭松齡猛地拍了下桌子,茶缸子都震得跳了跳,眼裡閃著,“奉軍現在缺的就是這種‘接地氣’的戰!那些留洋回來的‘士派’,張口閉口就是‘立攻勢’‘縱深防’,可他們忘了,咱們的漢造打不了三發就得卡殼,重炮還沒日軍的零頭多,拼就是把弟兄們往火坑裡推!”他起著地圖上奉天西南的渾河:“你看這兒,全是爛泥窪地,日軍的重炮車陷進去就別想,剛好能用你的法子跟他們磨!”

江楓跟著湊過去,指尖點在蘇家屯的位置補充:“不是窪地,那兒的老百姓祖祖輩輩靠渾河吃飯,水比魚還。真到戰時,不用咱們員,他們就能搭浮橋、探水路,咱們的騎兵藉著蘆葦叢掩護,隨時能過河抄後路。日軍是外來戶,地形,只能被咱們牽著鼻子走。”

郭松齡轉頭盯著他,眼神里的嚴厲散了大半,多了幾分熱絡:“你比那些抱著書本啃的學員強百倍——知道打仗要靠地形、靠百姓,不是靠皮子。我跟張帥提過整軍的事,缺的就是你這種既懂戰又扎進東北土裡的人。畢業後別去那些雜牌部隊,跟我去二六旅,那兒全是咱東北軍的漢子,裝備也是最好的。”

江楓心裡一震——二六旅是張學良和郭松齡的嫡系,堪稱奉軍的“刀尖子”,這邀請分量重得能彎肩膀。他剛要應聲,郭松齡卻低聲音:“但我得給你提個醒,奉軍裡不太平。楊宇霆那幫‘士派’眼高於頂,總覺得咱們這些‘土教’出的人上不了檯面,你現在的鋒芒太盛,早被他們的眼線盯上了。”

這話剛落地,辦公室的木門就被“砰”地撞開,張學良軍帽歪在腦門上,風風火火闖進來:“茂辰叔,我就知道你在這兒扣著江楓!晚上奉天樓的局我訂好了,醬肘子、燒刀子管夠!”他瞥見桌上的地圖,立馬湊過來拍江楓的後背,力道大得能把人拍岔氣:“我跟我爹提了你的戰,他首誇‘有想法’,過幾天肯定要召見你!”

郭松齡沒好氣地瞪他一眼:“就知道吃喝!江楓的戰報告我明天就送帥府,你在你爹面前瞎咋呼。楊宇霆的人跟蒼蠅似的盯著咱們,別讓江楓剛冒頭就被他們潑髒水。”張學良滿不在乎地擺手,掏出塊懷錶晃了晃:“怕他?有我在,誰敢江楓一手指頭,我先砸了他的辦公室!”

江楓跟著張學良走出辦公室時,天己經黑,講武堂門口的煤油燈被風吹得忽明忽暗。昏黃的線下,牆兒蹲著幾個穿短打的漢子,見他們出來,趕背過去假裝菸,手指卻抬起來打量。張學良往地上啐了口唾沫:“楊宇霆的狗子,整天就知道盯梢,跟裡的老鼠似的。”

同一時間,奉天城東北角的楊府書房裡,煤油燈的暈把人影投在牆上,忽大忽小。楊宇霆穿著月白綢子便服,手裡把玩著枚油潤的和田玉扳指,指腹反覆挲著扳指上的雲紋,聽著下屬的彙報,角始終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“你是說,一個江楓的學員,先是實彈擊蒙了個滿環,今天又用些野路子步騎協同,把谷壽夫的推演打得下不來臺?”楊宇霆的聲音不高,尾音卻帶著子威,手裡的扳指轉得更快了。

彙報的是講武堂的一個參謀,腰桿得筆首:“是,總參議。這江楓的戰很邪門,不按常理出牌,郭總教習當場就誇他是將才,還說要把他調去二六旅。張學良跟他走得極近,下午還特意去了郭總教習的辦公室。”

楊宇霆把扳指往桌上一放,發出清脆的聲響:“郭松齡這是想給自己的陸大派添新人啊。一個學員,剛了點鋒芒就被這麼捧著,怕是要飄起來。”他起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的夜,“張學良年輕,容易被這些‘新銳’迷。這江楓要是真有本事,是好事;可要是隻會紙上談兵,還仗著帥和郭松齡的勢,那就是禍事。”

參謀趕附和:“總參議說得是。要不要屬下再去查查這江楓的底細?聽說他是從南邊過來的,家世背景都不太清楚。”

“查,當然要查。”楊宇霆轉過,眼裡閃過一,“但別太張揚。奉軍現在正是用人的時候,真有本事的人,我楊宇霆也容得下。可要是他跟郭松齡一條心,跟咱們士派作對,那就要好好敲打敲打了。”

他頓了頓,又說:“明天你去講武堂,把江楓的戰推演記錄給我取來。我倒要看看,這個能讓郭松齡刮目相看的人,到底有多真本事。”

參謀應聲退下後,楊宇霆端起桌上的茶杯,抿了一口濃茶。窗外的風颳過樹梢,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,他看著茶杯裡的茶葉沉浮,低聲自語:“郭松齡啊郭松齡,你想靠一個頭小子壯大勢力,未免也太心急了。”

第二天一早,江楓剛到講武堂,就被張教到了辦公室。桌上擺著一份檔案,是他昨天的戰推演報告,上面多了不批註,字跡蒼勁有力。

“這是楊總參議讓人送來的,還附了話,讓你把這些批註好好看看。”張教的語氣有些複雜,“楊總參議在軍裡的分量你知道,他留意到你,是好事,但也得小心行事。”

江楓拿起報告,只見批註裡對他的步騎協同戰分析得極為徹,甚至指出了幾可以改進的地方,比如騎兵迂迴時的補給問題,步兵埋伏的警戒範圍。最後一行寫著:“戰尚可,但過於鋒芒,需戒驕戒躁。”

他正看著,張學良急匆匆跑了進來:“江楓,我爹聽說你的事了,讓你下週末去帥府一趟!”

江楓抬頭,正好看見窗外的穿過樹枝,落在報告上“過於鋒芒”西個字上。他握了報告,指尖微微用力。郭松齡的賞識、張學良的信任、楊宇霆的審視,像三張網,同時向他罩了過來。

講武堂的號角聲再次響起,雄渾的聲音傳遍整個奉天城。江楓放下報告,跟著張學良往外走,軍靴踩在晨裡的石板路上,每一步都格外堅定。他知道,從被楊宇霆留意的這一刻起,他在奉軍的路,註定不會太平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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