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一的朔風城在戰後疲憊中甦醒，鐵門關大捷的訊息如野火般傳遍西野，但勝利的喜悅很快被沉重的傷亡數字沖淡。
蘇瑾站在重新加固的城牆上，手中握著一份剛送到的傷亡名錄。紙是糙的黃麻紙，墨跡未乾，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條鮮活的生命，一個破碎的家庭。西千七百六十三人——這個數字沉甸甸地在他心頭。
“王爺，”蕭之走上城牆，老臉上寫滿疲憊但眼中閃著銳，“剛收到江南報，齊王趙宸昨夜突襲江州城得手，顧千秋……戰死了。”
蘇瑾握名錄的手指關節發白：“顧家其他人呢？”
“顧家嫡系子弟三百餘人，除數提前轉移外，其餘盡數被齊王屠戮。但顧千秋臨終前做了三件事——”蕭之遞過一份報，“第一，開倉放糧，江州百姓每人分得三日口糧；第二，將顧家百年積累的藏書、工匠名冊、江南各州縣衙幕報，全部給了我們潛伏在江州的‘雲紋’暗樁；第三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：“他讓心腹死士護送一個六歲孩出城，那孩子……是趙琮，靖南王趙暄的私生子。”
蘇瑾眼神一凜：“孩子現在何？”
“己在‘雲紋’保護下秘北上，三日後可抵朔州邊境。”蕭之補充道，“護送的死士還帶來顧千秋的言——‘江南可失，趙氏脈不可絕。此子雖年，卻是正統，王爺善用之’。”
“正統……”蘇瑾冷笑，“世之中，正統值幾個錢？但留著也好，將來或許有用。”
他向南方，眼中閃過複雜神。顧千秋這條老狐狸，臨死前還要給他出難題——收留趙琮，就意味著要承擔“保護靖南王脈”的道義責任，將來南下江南時，那些還忠於趙氏的舊部或許會因此倒向華國。但同樣，這個孩子也可能為部不穩的患。
“傳令，”蘇瑾最終開口，“孩子接來後，安置在聽雪別院，由王妃親自照看。對外就說……是遠房親戚的孤。另外，告訴秦明，啟‘江南善後計劃’——接那些顧家舊部，告訴他們，華國願庇護顧家倖存者，併為顧千秋報仇。”
“報仇？”蕭之一愣，“王爺要打齊王？”
“現在還不是時候。”蘇瑾搖頭，“但承諾可以給。世之中，承諾有時比刀槍更有用。等我們騰出手來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，但蕭之懂了。
正說著，城下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韓衝策馬疾馳而來，臉凝重：“王爺！海州港急報！”
蘇瑾接過信，快速瀏覽，眉頭漸鎖。信是林夢瑤親筆，字跡潦草但力紙背：
“……東麗水師主力五十艘戰船北上覆仇，己至海州港外八十里。另，探馬發現瀛桑水師三十艘戰船出現在東海，似有趁火打劫之意。末將己率新建水師嚴陣以待，但敵眾我寡，恐難支撐。若海州港失，安北沿海將再陷危局……”
瀛桑，終於來了。
蘇瑾將信遞給蕭之，老謀士看完後倒吸涼氣：“東麗、瀛桑……這是要聯手瓜分大胤海疆啊！”
“聯手未必，趁火打劫是真。”蘇瑾走到城牆邊，向東方海面方向，“瀛桑人最擅長的就是坐山觀虎鬥，等我們和東麗拼得兩敗俱傷，再出來撿便宜。告訴林夢瑤，不必與東麗水師拼，固守港口，依託岸防工事周旋。另外……”
他眼中閃過現代海戰思維的狡黠：“讓沈煉將新制的‘水雷’全部運往海州港。告訴林夢瑤，在港口外三里佈設雷區，再派幾艘空船偽裝商船出海，敵深。等東麗戰船進雷區……”
他做了個炸的手勢。
韓衝眼睛一亮：“王爺妙計！但瀛桑水師那邊……”
“瀛桑人貪婪但謹慎。”蘇瑾轉，“派使者去接——告訴他們，華國願開放沿海三港口，許瀛桑商人貿易特權，條件是他們按兵不。若他們非要參戰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轉冷：“那就連他們一起打。告訴林夢瑤，新建的‘福船’上不是裝了霹靂炮嗎？讓試試海上炮戰的滋味。”
“是！”
命令迅速傳達。蘇瑾獨自站在城頭，著東方漸亮的天際，心中湧起一迫。
西羌剛定，江南大，海上危機又至……華國這個剛剛誕生的國家，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，隨時可能傾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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