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二十五的黃昏，朔州城籠罩在悶熱的暮中。
蘇瑾站在北城牆的敵樓窗前，單筒遠鏡的鏡片裡，三十里外清水河北岸的靖南軍大營炊煙裊裊。趙暄的兩萬五千人在營裡，五天沒有靜。石虎撤回來後，那邊更是死一般的沉寂。
“王爺，”韓衝的聲音從後傳來，“周將軍請您去歸義軍營地。”
蘇瑾放下遠鏡。
“什麼事？”
韓衝頓了頓。
“鐵柱那邊，出了點事。”
巳時初刻，城南歸義軍營地。
周虎臣站在點將臺上，臺下跪著三個新兵。鐵柱站在一旁，臉難看。那三個新兵渾發抖，頭都不敢抬。
蘇瑾策馬而來，翻下馬，走到點將臺前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
周虎臣指了指那三個新兵。
“這三個孫子，昨晚上了營裡的乾糧，想跑。”
蘇瑾低頭，看著那三個新兵。最大的不過二十出頭，最小的看著才十六七，面黃瘦，嚇得渾篩糠。
“為什麼跑？”
那個年紀最大的抬起頭。
“王爺……俺……俺們怕……”
“怕什麼？”
新兵低下頭。
“怕打仗……怕死……”
蘇瑾沉默片刻。
他走上點將臺，看著臺下那一萬二千人。
“都聽見了？”他問。
一萬二千人沉默著。
蘇瑾轉，看著那三個新兵。
“怕死，是人之常。”他說，“本王也怕死。”
那三個新兵抬起頭，不敢相信地看著他。
“但怕死，不是跑的理由。”蘇瑾繼續說，“你們跑了，家人怎麼辦？那些在野狼谷戰死的兄弟，他們的家人怎麼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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