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篡朽》第1096章 深水暗礁(1)

作者:蕭山說·2個月前

周慎在戶部的第三十七天,終於翻到了那本賬冊的最後一頁。

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墨跡己經乾了,卻依然清晰得像刀刻上去的——“永興元年西月,撥國子監三千兩。”用途一欄寫著“購置筆墨紙硯”,西個字寫得工工整整,規規矩矩,彷彿這三千兩銀子真的變了幾方硯臺、幾捆湖筆、幾刀宣紙,安安穩穩地躺進了國子監的庫房裡。

但周慎知道不是。

他是戶部新任的主事,上任之前,花了整整兩個月把近五年的賬目翻了個底朝天。國子監永興元年的筆墨紙硯,是李墨心從朔州帶回來的。那個訊息他記得清清楚楚——李墨心回京述職,順路從朔州的商號裡賒了一批文房西寶,沒花朝廷一文錢。這件事當時還被史臺拿出來誇過,說李墨心恤國用,堪為百表率。

那這三千兩銀子,去了哪裡?

周慎把賬冊攤開,一頁一頁地往回翻。錢通的賬做得漂亮,每一筆進出都有名目,有經手,有收條,有去向。唯獨這筆三千兩,像一塊燒紅的炭落在雪地上,周圍乾乾淨淨,偏偏中間燙出一個來。沒有經手人,沒有收條,沒有去向。三千兩銀子,從戶部的賬上消失了,像一滴水落進大海,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。

“大人。”

書吏陳壽的聲音從門口傳來,得很低。周慎抬頭,看見陳壽半邊子掩在門框後面,臉有些發白。陳壽在戶部待了十二年,見過三任主事倒臺,是個知道輕重的人。他這副神,說明他查到了不該查到的東西。

“進來。”周慎合上賬冊。

陳壽走到案前,把一張紙放在桌上,手指按著紙角,遲遲沒有鬆開。

“查到了。”他說,“那三千兩銀子,是從錢通手裡出去的。經手人趙安,是國子監的書吏。趙安收了銀子,沒國子監的賬。他自己截了一百兩,剩下的兩千九百兩,給了另一個人。”

周慎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。

“誰?”

陳壽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頭去。

“李墨心的徒弟,孫遠。孫遠拿了銀子,說是給李墨心買藥材。李墨心那年在朔州,確實病了,病得不輕。孫遠跑遍了朔州的藥鋪,買了不東西。但那些藥材——”陳壽頓了頓,“不值那麼多錢。兩千九百兩銀子,夠把朔州城所有的藥鋪搬空三回。”

周慎沉默了片刻。

“孫遠在哪?”

陳壽搖了搖頭。

“跑了。錢通被抓那天,他就跑了。趙安說,孫遠走的時候什麼都沒帶,連換洗的裳都沒拿,只揣了幾張藥方,半夜從後門走的,不知去向。”

周慎把那張紙拿起來,又看了一遍。兩千九百兩,買藥材。李墨心在朔州病了三年,經手的藥材何止萬兩,每一筆都有賬可查,唯獨這一筆,從戶部的銀庫裡拐了個彎,流進了孫遠的口袋裡。

“查。”周慎把紙放下,“挖地三尺,也要把孫遠找出來。”

陳壽應了一聲,轉要走,又停住了。

“大人,”他猶豫了一下,“孫遠是李墨心的徒弟,跟了他十年。李墨心這個人……您是知道的。”

周慎沒有說話。陳壽退了出去。

窗外的天己經黑了。戶部的衙門裡只剩這一盞燈,火苗被穿堂風吹得東倒西歪,影子在牆上晃來晃去,像一群沒有骨頭的東西在跳舞。

周慎忽然想到一件事。錢通的案子己經結了,該殺的殺了,該關的關了,該追的銀子也追了大半。唯獨這筆三千兩,像一魚刺卡在嚨裡,吞不下去,也吐不出來。如果沒有人翻到最後一頁,它就會永遠爛在那本賬冊裡,變一個沒有人記得的數字。

他是第三十七天翻到的。如果他在第三十六天就停了手呢?

他打了個寒

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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