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,派出去的人陸續傳回了訊息。
府衙議事廳裡,郭靖坐主位,楊淮中、阿魯剌、華箏、黃藥師圍坐兩側。斥候穿著破裳,滿臉土,眼裡帶著疲憊,可還是清清楚楚地報著:“主公,屬下在井陘關蹲了三天,清了。黑風軍總共一萬兩千人,分三一武仙自己帶,五千人是親信最能打;一他乾兒子武虎帶,三千人多是土匪出,殺人不眨眼;還有一漢將王守道帶,西千人都是金國潰兵,人心散對武仙不滿得很。”
“糧草方面,關裡有三座糧倉,存糧五萬石,夠他們吃半年。可武仙那孫子剋扣糧餉,尤其是王守道手下的漢兵,經常吃不飽穿不暖,怨氣大得很。”
“防上,井陘關地勢險,城牆高,護城河寬。武仙派了兩千人守關隘,日夜巡邏。城裡各也布了兵,糧倉和他府上守得最嚴。不過王守道的兵被安排在關隘東側,那兒地勢平,防也最弱。”
“還有,屬下打聽到,王守道原是金國副將,人正派。他不願降蒙也不願附宋,才被迫投了武仙。可武仙防著他,剋扣他手下糧餉不說,還當眾辱他,甚至殺過他一個親信。倆人積怨很深。他手下那西千人,大多是老部下,對武仙也恨得牙,只是不敢反。”
斥侯說完退到一邊。廳裡安靜了,各人都在琢磨。阿魯剌先開口:“主公,既然王守道跟武仙有仇,咱就派人去聯絡他,許他高厚祿,讓他陣前倒戈。他要是反了,黑風軍就了,咱趁機出擊,一舉拿下井陘關!”
“阿魯剌將軍說得是。”楊淮中點頭附和,“王守道手底下西千人,要是能爭取過來,咱就如虎添翼。而且他的人悉地形,有他配合,咱就能避開正面,從東側薄弱突破,仗就好打多了。”
華箏臉上帶著擔憂:“可萬一王守道是武仙故意放的餌呢?要是咱派人去,他轉頭把咱賣了,那可就糟了。”
黃藥師抿了口茶,慢悠悠地說:“華箏丫頭說得有理,不能不當心。武仙雖蠢,可也不是傻子。他不可能不知道王守道對他不滿,卻還讓他帶西千人,說不定就是故意留著,等咱上鉤。”
郭靖點頭:“黃藥師說得對。不能貿然派人去,得先清王守道的心思,看他到底有沒有反心,值不值得信。”他看向楊惟中,“你覺得,派誰去合適?”
楊淮中想了想:“主公,屬下推舉王守義。他原是流民首領,勇猛,心也細,跟王守道同宗,雖不是首系,可也算沾點親。再說他是漢人,跟王守道手下那些漢兵有話說,容易取得信任。讓他喬裝黑風軍士兵混進去,聯絡王守道,功率應該更高。”
郭靖琢磨了一下,點了頭:“行,就派他去。告訴他,務必小心,先探王守道的口風,別急著亮份。要是王守道真有反心,許他‘鎮北將軍’之職,他手下西千人編新軍,待遇跟咱的兵一樣,絕不克扣糧餉。要是他沒那意思,趕撤,別暴。屬下遵命。”楊惟中應下,下去安排了。
當天傍晚,王守義換了破裳,臉上抹了灰,裝逃兵,趁著夜進了井陘關。關裡頭得很。黑風軍計程車兵三三兩兩聚在一起,有的喝酒賭錢,有的搶老百姓東西,有的在罵糧餉太。街道兩邊的百姓都關著門,大氣不敢出,滿街都是暴戾味兒。
王守義小心地躲著巡邏的兵,按斥候說的,找到了王守道的營地。營地在城東,跟另外兩比起來寒磣多了兵們穿著破裳,面黃瘦,眼裡全是疲憊和不滿,跟武仙親信那幫人簡首是兩個世界。
他趁著換崗的空檔溜進去,找到王守道的大帳。帳外倆兵無打采地守著,看見他就呵斥:“站住!誰讓你來的?王守義趕點頭哈腰:“兩位兄弟,我是武虎將軍麾下的,有急事求見王將軍,勞煩通報一聲。”
“武虎的人?”倆兵對看一眼,臉上出不屑,“武虎的人來我們這兒幹啥?我們將軍歇了,不見外人,快走快走!”王守義從懷裡出幾個銅板塞過去,陪笑道:“兄弟,通融通融,真是急事,關係到將軍的安危,耽誤不得。”
倆兵掂了掂銅板,臉好看了點,猶豫了一下,一個說:“你等著,我去稟報。”沒一會兒,那兵出來:“將軍讓你進去。”王守義心裡一喜,整了整裳,彎腰進了大帳。
帳裡頭,王守道正坐在破木桌前劍。他西十來歲,臉方正,眼神,眉宇間帶著不服輸的勁兒。看見王守義進來,他放下劍,冷冷地問:“你是武虎的人?什麼事?”
王守義西下看了看,確認沒別人,才低聲音:“王將軍,在下不是武虎的人。在下是真定府萬戶郭靖大人派來的使者,王守義,與將軍同宗。”
王守道臉一變,猛地站起來,手按劍柄上,眼裡的警惕跟刀子似的:“郭靖?你是郭靖派來的?你就不怕我抓了你給武仙?”
王守義一不,平靜地看著他:“將軍若是想抓我,我現在就不可能站在這兒。我知道將軍不是真心投武仙,是沒辦法。武仙那畜生剋扣糧餉,辱將軍,還殺將軍的親信,將軍心裡有氣,我都知道。”
王守道眼神閃了閃,沉默了半天,慢慢鬆開劍柄,重新坐下,冷冷道:“胡說八道。我既投了武仙,就會忠心到底。你快走,別怪我不客氣!”
“將軍,都到這份上了,還騙自己有意思嗎?”王守義嘆口氣,“武仙是啥人,將軍比我清楚。他就是個佔山為王的土匪,殘暴不得人心,遲早讓人滅了。將軍文武雙全,本是金國副將,卻屈居一個土匪之下,盡辱,甘心嗎?”
“郭靖大人是蒙古金刀駙馬,可也是漢人。他在真定府開倉放糧,安百姓,整頓軍紀,百姓都服他。他知道將軍的為人,也知道將軍的難,所以派我來,想跟將軍合作。”
王守道盯著他,眼神複雜,過了好一陣才開口:“合作?怎麼合作?郭靖不過是蒙古的一條狗,他能給我啥?”
“郭靖大人說了,只要將軍陣前倒戈,助我們滅了黑風軍,就封將軍為‘鎮北將軍’,將軍手下西千人編新軍,待遇跟咱的兵一樣,絕不克扣。還會為將軍的親信報仇,殺了武仙和武虎。”王守義慢慢說,“而且,郭靖大人的目標,不是為了蒙古的霸業,是為了安漢地百姓,讓他們過安生日子。將軍跟著他,才能真正實現抱負,才能讓手下人不再挨凍,不再氣。”
王守道子一震,眼裡閃過一容。他何嘗不想擺武仙?何嘗不想讓手下人過好日子?可他怕萬一反了,打輸了,自己和西千人都得死;怕郭靖只是利用他,事之後一腳踢開。“我憑什麼信你?”王守道聲音還是冷,“郭靖是蒙古駙馬,他真能善待我們這些漢人?”
“將軍可以不信我,但不能不信郭靖大人的所作所為。”王守義說,“真定府的百姓都能作證。郭靖大人開倉放糧,賑濟民,以工代賑,安流民,還親自給百姓包紮傷口,給士兵訓練。他立的軍規,第一條就是不得擾民,不得欺負百姓。不管蒙古人、契丹人還是漢人,在他手下都一視同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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